张廷玉抬手抚过桌上的辞呈,那是他数十次递交给乾隆皇上的请求,却始终石沉大海。
“我曾以为,皇上留我,是惜我之才。如今才明白,我不过是皇上手中的一枚弃子。”
张廷玉眼中流下两行清泪。
“我辅佐三朝帝王,一生鞠躬尽瘁,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
窗外,寒风萧瑟,卷起落叶,拍打在窗纸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张廷玉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佝偻,他知道,自己的时代,早已彻底落幕。
养心殿内,乾隆皇上看着两份奏折——一份是讷亲的弹劾,一份是阿桂的彻查进展。
他将两份奏折放在一起,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皇上,阿桂与讷亲矛盾激化,朝堂上怕是要有一场风波了。”苏培盛小心翼翼地说道。
“风波?”
乾隆皇上摆摆手,“这不是风波,是朕想要的局面。讷亲骄横,阿桂刚直,让他们斗一斗,才能磨掉他们的棱角,让他们明白,谁才是这天下的主。”
他拿起御笔,在两份奏折上分别批示:
对讷亲,斥责其徇私枉法,责令其协助阿桂办案;对阿桂,嘉奖其刚正不阿,赏黄马褂一袭。
“传朕旨意,讷亲与阿桂,皆为朕之股肱,当同心协力,共安天下。若有内斗,以国法处置。”
乾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培盛躬身领旨,心中对乾隆皇上的帝王心术愈发敬畏。
御书房外,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乾隆皇上龙袍上的龙纹。
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紫禁城,眼中满是掌控一切的从容。
张廷玉的落寞,讷亲的愤怒,阿桂的刚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大清的江山,正如他手中的棋局,每一步,都走得稳如泰山。
而这场由他亲手掀起的朝堂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军机处值房的烛火被穿堂风卷得忽明忽暗,讷亲攥着乾隆皇上斥责他的朱批,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将宣纸捏得皱成一团。
值房内的章京们埋着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喘,生怕触了这位刚被皇上劈头盖脸训斥的军机大臣的霉头。
“砰!”
朱批被狠狠掼在案上,墨汁溅出几点,晕开了“徇私枉法”四个刺眼的字。
“皇上……皇上竟真的为了一个阿桂,当众削我的脸面!”
讷亲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与不甘。
“我兼管军机处实务,先办后奏,到头来,连一个姻亲都保不住?”
一旁的亲信军机章京壮着胆子上前,低声劝慰道:
“讷大人息怒,皇上不过是借漕案立威,阿桂那厮只是仗着圣旨硬气,您暂且忍一忍,回河南假意协助,待风头过了……”
“忍?”
讷亲猛地抬眼,眼底猩红,“我讷亲这辈子就没忍过这等窝囊气!阿桂铁面无私?我看他是故意踩我上位!皇上的制衡之术,当我看不破?”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案上的粮务文书,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既然皇上让我回河南‘协助’办案,那我便好好‘协助’。阿桂要查漕运贪腐,我就让他查无可查,死无对证!”
章京心头一凛:“大人,您要……万万使不得。”
“有什么不敢的。河南漕运的账册,我早已让人动了手脚,涉案的漕帮首领,也该‘意外’暴毙在牢里了。”
讷亲声音冷得像冰,“死无对证,阿桂就算有通天本事,又能奈我何?到时候,我再反咬他一口,说他查案不力,构陷朝中大臣,看皇上是信他,还是信我!”
“大人,您说话小声点,万万不能让外人听见,这里人多人杂,您可一定要慎言啊!”
军机章京紧张地朝外望了望,压低声音提醒道。
讷亲这才不说了,脸色铁青,一脸阴沉。
此时千里之外的河南布政使衙署,却灯火通明。
阿桂盯着桌上刚送来的密报,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指尖重重敲在案上。
“大人,不好了!”
亲随跌跌撞撞冲进书房,脸色惨白,“漕帮首领在牢里被人毒杀了!”
“什么?你说什么?”
阿桂一惊,忽地站起身来,惊恐地问道。
“漕帮首领被人杀害了!”
亲随战战兢兢地又重复了一遍。
“你亲自去查验了?”
阿桂目光犀利地盯着亲随。
“嗯,不过属下查验时,发现此事分明是有人蓄意灭口!可是狱卒却说,是畏罪自尽。”
阿桂没有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亲随。
亲随被阿桂盯得脊背发凉,浑身直冒冷汗,头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
“大人,奴才觉得此事必有蹊跷。”
“讷亲!”
阿桂咬牙吐出两个字,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我就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刚到河南,就敢动手杀人灭口!”
他猛地起身,披上衣袍就要往外走:“走!去大牢!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的地盘上杀人!”
“大人!”亲随一把拉住他,“讷亲大人此刻就在大牢外,带着侍卫守着,说这是畏罪自尽,不许任何人查验尸体!”
阿桂脚步一顿,眼露寒光:“他来得倒快!走,我去会会他!”
河南按察司大牢外,寒风卷着雪沫子刮过,讷亲披着狐裘,负手立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匆匆赶来的阿桂,脸上挂着戏谑的笑。
“阿大人,这么晚了,还往这阴曹地府似的地方跑?”
讷亲慢悠悠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可惜啊,人已经没了,你想查的供词,也跟着一起埋了。”
阿桂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目光死死盯着讷亲:
“讷大人,是你动的手吧!你故意毒杀人犯,销毁证据,阻挠办案,你可知这是欺君罔上,死罪一条!”
“死罪?”
讷亲嗤笑一声,缓步走下台阶,凑近阿桂耳边,压低声音道,“阿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人犯畏罪自尽,狱卒有目共睹,你无凭无据,就想栽赃陷害我,居心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