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浑身发软,双手死死攥住他的官袍,将脸深深埋进他坚实的胸膛,哭得撕心裂肺,却又带着无尽的欢喜。
这一年多的等待、担忧、期盼,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泪水,冲刷着这漫长的离别。
张老汉看着这对苦尽甘来的年轻人,旱烟杆在竹椅扶手上轻轻磕了磕,背过身去,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
不多时,钱度闻讯赶来。
他身着刑部官服,一身正气,见此情景,也忍不住驻足,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意,默默为这对有情人感到高兴。
暖阳透过酒馆的木格窗,洒下一片金色的光晕。
屋内的尘埃在光束中飞舞,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与重逢的喜悦。
这一幕,温暖得令人心头发热。
勒敏与翠儿的婚事,很快提上日程。
婚期定在三日后。
婚礼当日,吉时一到,红绸漫天,喜烛高燃。
十里红妆,锣鼓喧天,整个京城都仿佛被这对新人的幸福所感染,街巷间满是喜庆的鞭炮碎屑,风一吹都裹着甜意。
张老汉牵着翠儿的手,一步步走向红毯尽头。
他穿着崭新的藏青色长衫,脸上皱纹被笑容挤得更深,每一步都走得郑重,像是把毕生的牵挂都递出去。
走到勒敏面前,他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翠儿纤细的手,指腹反复摩挲着女儿的手背,又郑重地交到勒敏手中。
“勒敏,”张老汉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翠儿是爹唯一的念想,她跟着你吃了苦。往后,你是官,也是她的丈夫,这辈子,绝不能让她受半分委屈,听见没有?”
勒敏单膝跪地,一手接过翠儿微凉的指尖,一手郑重地按住张老汉的手背,眼神坚定如铁,字字掷地有声:
“老伯放心,我勒敏在此立誓,我定用一生,守护翠儿。她的笑,是我毕生所求;她的安,是我为官之本。若有违此誓,天地不容!”
翠儿站在他身侧,一身大红嫁衣,绣着鸳鸯的裙摆拖在红毯上,头盖红巾,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隔着轻薄的红纱,紧紧望着眼前朝思暮想的男人,眼底盛满了欢喜与娇羞。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
赞礼声清亮落定,勒敏起身,伸手稳稳扶住翠儿的腰肢,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向布置得喜气满满的洞房。
屋内红烛成双,烛火跳跃,光影斑驳,映得满室红绸暖融融的,将洞房内的一切都晕染得温柔缱绻。
喜桌上桂圆、红枣、花生堆得满满当当,全是早生贵子的好兆头,静谧的屋子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翠儿端坐在喜床沿,大红的嫁衣裙摆铺开,像一朵盛放的牡丹。
她紧张得双手交叠,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凤冠上的流苏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遮不住她眼底的羞涩与期待。
勒敏反手阖上房门,将外界的喧嚣尽数隔绝。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抹明艳的红上,呼吸瞬间放轻。
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尖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抬手,拿起一旁的喜秤,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挑起那方大红盖头。
“唰”地一声,盖头滑落。
烛光下,翠儿眉梢眼角皆是春意,面若桃花,腮边晕红未褪,长长的睫毛低垂,像受惊的蝶翼轻轻颤动。
她微微仰头,撞进勒敏那双深邃炽热的眼眸里,整颗心顿时漏跳了一拍,慌忙垂下眼睫,却仍遮不住那满脸的娇羞。
勒敏看得痴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口中的干渴。
他缓缓俯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温热细腻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翠儿……”他低声呼唤,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深情,“委屈你了。”
翠儿浑身一颤,被他指尖触碰的地方仿佛燃起一簇小火。
她抬眼怯生生地看向他,眼眶湿润,波光流转,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却无比坚定:
“不委屈……能嫁给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话音未落,勒敏再也忍不住,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翠儿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入他坚实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喜烛的暖香。
他低头,唇瓣擦过她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颈间,带着滚烫的情意:
“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让你受苦。”
怀中的翠儿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她抬手,手指轻轻揪住他喜服的衣襟,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满是幸福:
“勒敏……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勒敏收紧手臂,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头,精准地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久别重逢的思念,带着新婚燕尔的宠溺,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也带着一生一世的承诺。
烛光下,两人的身影紧紧交叠,红烛影摇,爱意缠绵。
良久,唇分。
翠儿气喘吁吁,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眼神迷离地望着他。
勒敏看着她动情的模样,眼底的欲望与温柔交织,他抬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鬓发,指尖温柔地划过她的唇角,低声呢喃:
“翠儿,余生漫漫,我只愿与你,一日三餐,岁岁年年。”
翠儿鼻尖一酸,用力点头,泪水滑落,却笑着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迎上他的吻。
红烛燃得正旺,映得满室通红。
屋外或许还有锣鼓声余韵,但屋内只剩两人耳鬓厮磨,呼吸交缠。
这一夜,风月无边,爱意缱绻。
这五日的新婚时光,是勒敏此生最温柔的岁月。
他褪去一身官气,只做她的夫君。
清晨,他陪她一起去集市采买新鲜的食材;午后,两人并肩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她缝补衣裳,他批阅公文;傍晚,他牵着她的手,在巷子里散步,听着街坊邻居的欢声笑语。
白天,他会笨拙地给她剥石榴,籽儿剔得干干净净递到她唇边;他会在她算账算得眼花时,从身后轻轻拥住她,替她揉着肩膀。
夜里,他会把她冰凉的手揣进自己的怀里,低声讲着南京的趣事,哄她入睡。
翠儿觉得,这便是人间最好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