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京城刑部。
钱度正伏案处理秋审案卷,案头堆积如山。
史贻直走进来,放下一份文书:“钱度,刚接到消息,傅恒大人召你即刻入宫。”
钱度心头一紧,放下笔:
“史大人,不知傅大人召我所为何事?”
“怕是与那勒敏有关。”
史贻直捻着胡须,神色凝重,“傅大人近日巡查南京卷宗,发现尹继善举荐的勒敏,似乎与一桩地方弊案有所牵连。皇上已有疑虑,你且小心应对。”
钱度心头一沉,勒敏刚走,便出了事?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惊,起身拱手:
“学生明白,定当如实禀报,绝不偏袒。”
紫禁城养心殿内,乾隆皇上端坐在龙椅上,面色沉凝。
傅恒立于一旁,神色凝重。
“钱度,你可知罪?”
乾隆皇上的声音,带着威严。
钱度跪地,恭敬道:“臣不知,请皇上明示。”
“勒敏赴任南京,尹继善举荐此人,称其才干出众。可朕刚接到密报,勒敏在京城时,曾与一些江湖人士往来密切,且与地方商户有银钱纠葛。”
乾隆帝将一份密折扔在案前,“你与勒敏同窗,可知此事真伪?”
钱度心头一紧,勒敏落榜后住在张家酒馆,与街坊邻里往来密切,确有其事,但与江湖人士勾结,绝无可能。
他沉吟片刻,朗声道:
“皇上,臣与勒敏同窗数载,深知其为人。他虽落榜,却心怀大志,品行端正。臣以为,此事恐有蹊跷。”
“蹊跷?”
乾隆帝冷哼一声,“尹继善在奏折中,对勒敏赞不绝口,可密报却称其与地方弊案有关。你说,朕该信谁?”
傅恒上前一步:“皇上,臣以为,勒敏之才,确有可取之处。此事或许是有人故意抹黑,还请皇上明察,派人彻查。”
乾隆沉默片刻,目光扫过钱度:
“钱度,朕给你一个机会。你即刻前往南京,协同尹继善彻查勒敏一案。若勒敏确有不轨,朕唯你是问;若其清白,朕定当嘉奖。”
“臣遵旨!即日就去南京,协助尹大人彻查此事。”
钱度叩首,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数日后,钱度抵达南京。
两江总督府内,尹继善热情接待了钱度。
“钱大人一路辛苦。”
尹继善笑着斟茶,“听闻皇上派你前来,是为了勒敏之事?”
钱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尹大人,实不相瞒,勒敏之事,确有疑点。还请大人告知实情。”
尹继善神色一正:
“钱大人,勒敏之才,我亲眼所见。他在地方历练时,曾屡破奇案,深得民心。所谓与江湖人士往来、与商户纠葛,不过是有人故意捏造。我已派人调查,此事与江南盐商有关,他们忌惮勒敏刚正不阿,故意从中作梗。”
钱度心中了然:“如此,便好。还请大人提供相关证据,臣好回京复命。”
两人连夜整理卷宗,核查证据。
直至东方泛起鱼肚白,所有证据都指向——勒敏是被人陷害。
钱度松了口气,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起身:“尹大人,证据确凿,我即刻回京复命。勒敏之事,总算水落石出。”
尹继善松了口气:“有劳钱大人奔波。勒敏那边,还请大人多为美言,此人,是个可塑之才。”
钱度点头:“大人放心,臣定当如实禀报。”
返程途中,钱度坐在马车里,思绪万千。
他想起勒敏,想起翠儿,想起南京的风风雨雨。
这场风波,虽有惊无险,却也让他明白,官场之路,步步惊心。
而此时的南京,勒敏正在兢兢业业,处理政务,体察民情,深得百姓爱戴。
听闻钱度前来彻查,心中既忐忑又期待。
当得知真相大白,自己洗清冤屈时,勒敏激动不已。
他站在窗前,望着远方的京城方向,心中默念:
翠儿,等我,我定会风风光光回去娶你。
钱度回京,将勒敏被陷害、实则刚正不阿的真相与证据一五一十禀报。
乾隆皇上览毕卷宗,龙颜大悦,拍案叹道:
“朕险些错怪良才!”
当即下旨,晋封勒敏为南京知县,赏银千两,赐锦缎百匹,令其就地履职,再立功绩。
圣旨传至张家酒馆那日,翠儿正蹲在灶台前揉面,听闻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手里的面团“啪”地砸在案板上。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落在满是面粉的衣襟上,却笑出了声:
“他没被丢下,他真的没被丢下!”
张老汉颤巍巍接过圣旨,老泪纵横,抬手抹了把脸,粗声粗气地念叨:
“好小子,好小子,没给我丢脸!”
时光荏苒,转眼一年有余。
勒敏在南京任上,断案如神,疏浚河道,政绩斐然,深得民心。
乾隆皇上念其才干,召其回京述职。
述职大典一结束,勒敏连官服都未换下,一身簇新的锦缎官袍,腰束玉带,步履匆匆地穿过京城的街巷。
他归心似箭,脚下生风,恨不得立刻飞到那间熟悉的小酒馆。
彼时的张家酒馆,午后暖阳正好。
翠儿系着蓝布围裙,正低头算账,算盘珠子在指尖噼里啪啦作响。
张老汉坐在一旁的竹椅上,吧嗒着旱烟袋,眯着眼晒太阳。
“翠儿,爹,我回来了。”
一声低沉而急切的呼唤,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湖面瞬间掀起层层涟漪。
翠儿浑身一震,手里的算盘“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她猛地抬头,视线撞进一双饱含深情的眼眸里。
勒敏站在门口,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昔日那个衣衫褴褛、落魄潦倒的书生,如今已蜕变成为意气风发的朝廷命官。
他定定地望着她,喉结滚动,千言万语都化作了眼底的潮涌。
翠儿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她却舍不得眨眼,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勒敏大步流星上前,在众人注视下,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有力而温暖,带着官袍特有的墨香与尘土气息,是她日思夜想的味道。
“翠儿,我回来了。”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我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