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辗转,乡间小路蜿蜒,草木青翠,熟悉的村落渐渐映入眼帘,乾隆的脚步,不自觉地放缓,心中既有期待,又有一丝忐忑,当年那个纯善的少女,如今究竟是何模样。
推开那扇熟悉的柴门,院内炊烟袅袅,菜畦青翠,王老汉正弯腰打理着菜地,动作迟缓,已然添了不少白发。
堂屋门口,一位村妇正坐在小板凳上,缝补着孩童的衣物,身旁趴着一个三四岁的孩童,嬉笑打闹,画面温馨又安稳。
村妇听到动静,抬头看来,眉眼温婉,面容清秀,依稀是当年那个梳着双丫髻、细心照料病人的少女。只是褪去了青涩,多了为人妻母的温婉从容,正是婉儿。
婉儿见是三位陌生的外乡男子,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身,脸上带着乡间百姓独有的淳朴笑意,客气地招呼:
“三位客官,是路过此地,还是寻人?快进屋喝碗热水,歇歇脚。”
王老汉也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打量着三人,只当是过路的客商,热情地笑着点头。
乾隆看着眼前的婉儿,看着她安稳幸福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平静知足,心中万千思绪翻涌,当年乡间养病的一幕幕,涌上心头。
那个在昏黄油灯下,端着姜汤、细心为他擦拭额头的少女,那个眼神干净、毫无功利之心的姑娘,如今已然成家立业,岁月静好。
他压下心底的波澜,没有亮明身份,没有提及当年往事,只是轻轻拱手,语气温和:
“多谢大嫂,我们只是路过此地,见此处风景甚好,便进来瞧瞧,不敢过多打扰。”
傅恒与刘统勋站在一旁,默契地没有多言,只是静静看着。
婉儿笑着摆手:“不打扰,乡间简陋,客官们别嫌弃就好。”
她说着,就要去屋里端水。
乾隆连忙阻拦:“大嫂不必忙活,我们这就动身,不耽误你照料孩子。”
他又深深看了一眼院内的光景,王老汉康健,婉儿家庭和睦,孩童乖巧,日子虽不富裕,却满是烟火气的幸福,心中那份牵挂与念想,彻底释然。
当年的照料,他铭记于心,如今见她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何必以帝王身份,惊扰这寻常人家的平静生活。
乾隆转身,对着傅恒、刘统勋示意,三人缓步走出柴门,朝着村外走去。
“皇上,当真不与她相认吗?”傅恒跟在身侧,轻声问道。
乾隆望着远处连绵的田野,微风拂过,吹散了一路的风尘与心绪,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不必了。她如今安稳度日,阖家幸福,这便是最好的归宿。朕身为帝王,坐拥天下,却不能给她半分名分,相认,只会打乱她的生活,徒增烦恼。只是遗憾的是,没看见她夫君。”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
“此番微行,朕见了民间疾苦,查了贪腐冤案,了却了心中旧念,足矣。往后,朕要做的,是守护好这天下百姓,让千千万万像婉儿、像李二柱这样的百姓,都能安居乐业,不再受贪官劣绅欺压,这才是朕身为帝王,该做的事。”
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乡间小路的尽头。
而此时,紫禁城的密探快马加鞭赶来,跪地呈上密折:
“皇上,后宫那拉贵妃勾结朝中部分官员,上疏弹劾傅大人与刘大人,怂恿太后下旨催您回宫,河南境内贪腐官员,也暗中串联,妄图阻挠彻查!”
乾隆接过密折,扫过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厉,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也好,既然他们急着跳出来,朕便借此机会,彻底清肃河南吏治,整顿朝堂后宫,看谁还敢一手遮天!”
傅恒与刘统勋躬身行礼,齐声应道:“臣,遵旨!”
密探跪地不起,额间渗着冷汗,又将一封封密函递上:
“皇上,吴良才并非单独贪腐,河南知府、布政使皆与张从仁勾结,赈灾银三分入国库,七分被各级官吏层层瓜分,祥符县周边七县,均有官吏勾结乡绅、欺压百姓的旧案,此前李大人派来查案的人手,全被他们暗中打压,才迟迟没有实证。”
傅恒接过密函,快速翻阅后,脸色愈发凝重:
“皇上,这是一起贯穿河南全省的贪腐窝案,牵扯官员多达二十余人,甚至有朝中官员暗中通风报信,充当他们的靠山。”
乾隆站在旷野之中,晚风掀起他的布衣衣角,周身散发出帝王的凛冽气场,指尖将密函捏得发皱:
“好,好一个上下勾结,朕拨的赈灾银,是用来救百姓性命的,反倒成了这些蛀虫的盘中餐!李卫卧病在床都忧心此事,果然不是多虑。”
刘统勋躬身进言:
“皇上,如今我们手握吴良才、张从仁的供词,又有密探搜集的账册证据,可即刻传令河南巡抚,就地缉拿涉案官吏,但怕打草惊蛇,背后的朝中靠山会提前销毁证据,反倒难办。”
乾隆眸光沉冷,踱步思索片刻,看向二人,语气笃定:
“不能打草惊蛇。傅恒,你即刻换上官服,持朕的贴身玉佩,秘密前往河南巡抚衙门,传朕密旨,命巡抚不动声色,将涉案七县官吏全部控制,不许一人出逃,更不许消息外泄。”
“臣遵旨!”
傅恒拱手领命,神色肃然。
乾隆又看向刘统勋:
“刘统勋,你留在此地,提审吴良才、张从仁,深挖背后朝中靠山,务必把所有牵扯人员一一记录在册,一笔一笔,记清他们的贪腐罪状。”
“臣定不辱使命!”
刘统勋应声,眼神满是刚正。
乾隆拍了拍二人肩头,声音低沉:
“此次彻查,关乎河南百姓生计,更关乎大清吏治根基,不许有半分疏漏。朕依旧隐匿身份,巡查周边州县,收集更多民间实证,看这些贪官,还有多少劣迹!”
君臣三人当即分道扬镳,傅恒连夜奔赴巡抚衙门,刘统勋返回县衙把控案宗,乾隆则带着两名贴身侍卫,深入河南乡间,走访更多村落,收集官吏贪腐、乡绅作恶的第一手证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