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后,傅恒沉声道:
“皇上息怒。江南漕运乃国之命脉,劫匪盘踞扬子江、运河多年,熟稔水路地形,官府水师围剿三次,次次被引至浅滩搁浅,反损兵折将。此辈非寻常盗匪,硬攻只会徒增损耗。”
乾隆猛地转身,龙目锐利如刀:
“朕要的是解法,不是废话!傅恒,你随朕理政多年,说说看,谁能破这局?”
傅恒抬眸,目光笃定:“臣举荐前任两江总督李卫。”
“李卫?”
乾隆眉峰微挑,显然早有预料:
“说来朕听听,他有什么本事能治这群江洋大盗?”
傅恒朗沉声道:“李大人少年混迹市井,闯荡江湖,与江南黑道诸帮头目皆有交情,更亲手锁拿‘天下第一好汉’甘凤池,孤身入窦尔敦山寨遣散叛众,缉盗平叛从没失手过,黑白两道皆敬其三分。他懂黑道规矩、知劫匪软肋,满朝文武,唯有他能以黑治黑,直击要害!”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廷玉须发花白,扶着朝珠快步而入,鄂尔泰与讷亲紧随其后,三人面色皆沉,未等行礼便先开口:
“皇上,万万不可!”
张廷玉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抬手按住御案边缘:
“李卫此议荒唐至极!江湖匪类向来野性难驯,目无王法,今日授其权柄,明日便可能反戈一击。漕运乃朝廷命脉,岂能托付给无朝廷法度约束的江湖人?此乃与虎谋皮,后患无穷!”
鄂尔泰紧随附和,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张大人所言极是!朝廷法度森严,官员任免皆有章程,李卫让江湖人掌漕运,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我大清无官可用?
且劫匪与江湖帮本就盘根错节,若是他们私下勾结,非但不能平乱,反倒会让漕运之乱愈演愈烈!”
讷亲更是直言驳斥,眼神冰冷:
“皇上,李卫之策毫无稳妥可言!江湖人只重利益,不讲忠义。今日为朝廷效力,明日见利忘义,谁能管束?臣恳请皇上收回成命,另派水师提督领兵围剿,方是正道!”
三人轮番开口,言辞恳切,句句都戳中“法度”与“风险”的要害。
养心殿内气氛骤然紧绷,烛火在这些人身上投下沉重的阴影,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乾隆指尖轻轻敲击御案,目光扫过这些人,又落回到傅恒卫身上。
他沉默片刻,殿内静得只剩烛火噼啪燃烧声,连内侍的呼吸都几乎听不见。
突然,乾隆猛地一拍案几,声音震得烛火骤然大亮:
“够了!别说了。”
这些人齐齐闭唇,躬身垂首,不敢再多言。
乾隆目光锐利如刃,字字掷地有声:
“朕问你们——水师围剿三月,损兵五百,未伤劫匪分毫;漕运停滞半月,京城粮价暴涨,百姓怨声载道,你们的‘稳妥之策’,又解了什么局?”
张廷玉躬身道:“皇上,水师可增派兵力,再调周边州县协剿,假以时日,必能平定……”
“时日?”
乾隆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江南百姓等得起时日?朝堂上下等得起时日?朕要的是当下解决漕运之患,不是空耗国力!”
他转向傅恒,语气缓和了几分:
“傅恒,你再说说,李卫若真去办,有几分把握?”
傅恒重重点头:
“李大人行事向来果决,且深谙江湖博弈之术。他若出手,必能摸清劫匪脉络,精准打击。臣愿以性命担保,李卫定能不负圣恩!”
乾隆垂眸看着案上的急奏,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陷入沉思。
一边是老臣们的稳妥劝谏,一边是傅恒对李卫的信任。漕运之事拖不得,一旦延误,京城粮价必乱,民心不稳。
片刻后,乾隆猛地抬眼,龙目扫过众人,语气不容置疑:
“朕意已决!漕运劫匪猖獗,常规之法已然无用,就依傅恒所言,此事全权交由李卫督办,谁敢再以‘法度’‘风险’为由阻挠,以阻挠朝政论处!”
张廷玉三人面色一白,还想再劝,却对上乾隆冰冷的眼神,那眼神里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终究把话咽了回去,只得躬身领旨:
“臣……遵旨。”
三人躬身退出。
乾隆眸光微动,面向傅恒,开口道:
“传旨,宣李卫即刻入宫见朕!”
“嗻。”
不过半个时辰,李卫脚步匆匆踏入养心殿,一身官服规整,虽然走路有点颤颤巍巍,但难掩饰骨子里的利落爽直。
他跪地行礼,声音洪亮:
“臣李卫,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乾隆指了指御案上的急奏,“江南漕运被劫,你都知道了吗?”
“臣略知一二。”李卫小心翼翼地说。
“傅恒,拿给李卫看。”
傅恒忙把御案上的急奏递给李卫。
李卫看完后,脸色严峻,把急奏重新递给了傅恒。
“说说你的法子。”
乾隆目光犀利地盯着李卫。
李卫咳嗽了两声,直言道:
“回皇上,寻常官府缉捕,无非是派兵围剿,可劫匪藏在水道江湖,官府之人不懂江湖规矩,摸不透他们的底细,只会打草惊蛇。”
“那你有何良策?”
乾隆前倾身子,面露期待。
李卫目光坚定:
“以黑治黑。让熟悉黑道的人去管黑道的事,他们知道劫匪的藏身之处、联络暗号、行事路数,比朝廷大军管用百倍。水道江湖的事,就得交给江湖人办。”
乾隆略微思索片刻,指了指御案,“江南漕运之事,朕已拍板,命你督办。”
李卫心中一喜,当即跪地领旨:
“臣遵旨!定不负皇上所托,十日之内,平定漕运劫匪,保证让漕粮畅通!”
“好,朕相信你,回去着手去办吧。”
当日晚上,李卫私宅密堂,烛火昏黄,三个身形魁梧、带着江湖戾气的汉子垂手而立,皆是跟随李卫多年的黑道心腹,分别是赵虎、周彪、陈七。
李卫坐在椅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开门见山:
“江南漕运被劫,皇上龙颜大怒,命我全权处理此事。我打算向皇上请奏,让你们三人接手漕运押运,专管江南水道缉盗,替朝廷办事,你们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