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点头,将她扶到软榻上坐下,低声道:
“山西一案,动了朝中不少人的利益,讷亲等人素来对我心存不满,此番我受到皇上赏赐,怕是以后会引来他们的构陷,往后朝堂之路,只会更加凶险。”
瓜尔佳氏轻轻拍他着他的手,温声宽慰:
“老爷一心为国,问心无愧,皇上英明,定会护着你。你只需坚守本心,不必理会旁人的算计,妾身和孩儿,永远在家等你平安归来。”
傅恒心头一暖,将她揽入怀中,窗外月色皎洁,屋内温情脉脉,暂时驱散了朝堂带来的阴霾。
三日后,乾隆皇上深夜传召傅恒入养心殿,殿内只留两人,灯火昏黄,气氛凝重。
乾隆皇上坐在御案后,指尖敲着一封密折,神色沉郁:
“傅恒,你可知,山西苏克济的背后,还有人撑腰?”
傅恒躬身:“臣愚钝,还请皇上明示。”
“高恒。”乾隆皇上吐出两个字,语气冰冷,“这封密折,是刘统勋查到的,高恒收受苏克济贿赂,多年来为他遮掩贪腐,还在你赴山西时,暗中给飘高通风报信,想借邪教之手除掉你。”
傅恒心头一震,难以置信:
“皇上,高大人身为户部侍郎,兼管盐政要务,怎会做出这等通敌害臣之事?”
“他忌惮你久矣,怕你抢了他的权位,利欲熏心,便罔顾国法。”
乾隆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惋惜,“高恒出身外戚,是孝贤皇后亲眷,朕本念及亲情给他机会,可他执迷不悟,留不得。”
傅恒沉默片刻,拱手道:“皇上,一切全凭您决断,臣听凭安排。”
乾隆皇上看着他,眼神恳切:
“朕召你前来,是想让你牵头,联合刘统勋,彻查高恒贪腐结党一案,此事需隐秘,不可打草惊蛇。你刚立大功,威望正盛,唯有你,能镇住场面。”
“臣遵旨,定将此案查得水落石出,绝不放过奸佞之臣!”
傅恒语气坚定,他深知,这一次,是朝堂之上的硬仗,比山西剿匪更为凶险,一步错,便会万劫不复。
乾隆皇上起身,拍着他的肩膀:
“朕信你,你且放手去做,朕做你的后盾。府中夫人有孕,朕已派太医每日值守,你无需牵挂家事,专心办差。”
“臣,谢皇上信任!”
傅恒叩首,君臣二人相对而立,殿内寂静无声,一场针对朝中权臣的清算,已悄然展开。
与此同时,傅恒府外的小巷中,两道黑影隐匿在夜色里,望着府内的灯火,低声交谈。
“大人,傅恒已被皇上委以重任,要查咱们的事,该如何是好?”
“慌什么?”高恒的声音阴冷刺骨,“他傅恒想查我,没那么容易。明日早朝,咱们先下手为强,就告他山西办案时滥杀无辜、侵吞赃款,先把他的气焰压下去!”
“大人英明,只要百官附和,皇上就算信任他,也不能不顾及众议!”
黑影悄然散去,夜色重归死寂。
而傅恒府内,傅恒已然起身,站在窗前,望着月色,眼神坚定。
他知道,君恩在肩,家国在前,纵然前路布满荆棘,暗藏杀机,他也只能一往无前。
一边是身怀六甲的爱妻,一边是托付重任的君王,一边是祸乱朝纲的奸佞,这场博弈,他必须赢。
次日天刚蒙蒙亮,紫禁城的宫墙便被晨雾笼罩。
傅恒身着簇新蟒袍,手持象牙笏板,随百官鱼贯入太和殿。
他步履沉稳,眼底却藏着几分锐利,昨夜养心殿的对话犹在耳畔,高恒的阴谋如一根刺,扎在他心头,让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乾隆皇上身着明黄朝服,端坐龙椅,目光扫过阶下,沉声道:
“今日议事,先议山西善后诸事。”
傅恒出列躬身,正要启奏山西清剿余孽、安抚百姓的详情,队列中突然走出一人。
此人正是高恒,他身着宝蓝色补服,面色温雅,出列后拱手道:
“皇上,臣有本奏。傅恒大人赴山西办差,虽擒获苏克济,却也滥杀无辜,更借查案之名侵吞赃款,中饱私囊,此举恐失天下人心,还请皇上明察!”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一片寂静。
几名与高恒素有交情的官员纷纷附议,齐声附和:
“高大人所言极是,还请皇上彻查!”
傅恒眉头微蹙,抬眼看向高恒,只见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底藏着阴狠。
傅恒心中了然,这便是高恒的先下手为强,想借着舆论压垮自己。
乾隆皇上面色未变,只是淡淡看向傅恒:
“傅恒,高恒所奏,你可有话要说?”
傅恒躬身,声音清朗有力:
“皇上,臣赴山西,擒邪教首恶苏克济,清剿匪众百余人,皆按律处置,何来滥杀无辜?至于侵吞赃款,臣已将山西追缴的百万赃款悉数造册,存于户部府库,可随时查验!”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卷宗,递向苏培盛:
“这是山西赃款清点册,还有百姓联名保书,可证臣清白!”
苏培盛捧着卷宗上前,呈给乾隆。
乾隆翻阅片刻,面色渐缓,却又看向高恒:
“高恒,你说傅恒贪腐,可有实据?”
高恒心中一慌,却仍强作镇定:
“皇上,臣虽无直接实据,但傅恒刚立大功,威望日盛,恐有借机敛财之嫌,还请皇上三思!”
“放肆!”
乾隆皇上猛地一拍龙案,声音骤然转厉,“傅恒平叛之功,天下皆知!朕亲赐双眼花翎、紫禁城骑马,岂会容他贪腐妄为?高恒,你无端构陷功臣,究竟是何居心?”
高恒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上,臣……臣只是据实奏报,绝无私心!”
此时,刘统勋突然出列,手持一道密折:
“皇上,臣有密折呈递!此乃高恒与苏克济私相往来的证据,还有他收受苏克济贿赂的账册,铁证如山!”
殿内哗然。
高恒浑身一颤,抬头看向刘统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乾隆皇上接过密折,越看面色越沉,最后将密折掷于案上:
“高恒,你身为朝廷命官,竟贪赃枉法,私通叛党,罪证确凿,还有何话可说?”
高恒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