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禄脸色骤白,强作镇定:
“皇上,这定是奸人伪造,陷害忠良,求皇上明察!”
“伪造?”乾隆猛地一拍御座,厉声喝道,“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傅恒!”
傅恒立刻出列:“臣在!”
“带证人,上证据!”
傅恒挥手,两名亲兵押着一个衣衫褴褛、面色惨白的人走进殿内,正是昨日在客栈被抓的山达手下差役头目。
那人一进殿,便瘫软在地,连连磕头: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小人认罪!都是山达大人吩咐的,是他让小人去客栈灭口,也是他派小人去德州截杀差役,抢夺密信,一切都是山达大人、岳大人指使的,与小人无关啊!”
此言一出,殿内彻底沸腾,允禄脸色铁青,厉声喝道:
“大胆刁奴,竟敢信口雌黄,诬陷上官!皇上,此等小人的话,岂能轻信!”
“小人不敢说谎!”差役头目哭嚎道,“山达大人还说,有庄亲王您撑腰,就算事发,也能平安无事,户部侍郎大人也说了,密信到手,就没人能查出来了!”
紧接着,傅恒又让人呈上一物,正是那枚户部腰牌,还有从户部侍郎府中搜出的账目,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与山东往来的赃银明细。
“庄亲王,你还有何话可说?”乾隆皇上站起身,居高临下,眼神冰冷如刀,“朕念你是宗室,素来敬重,可你竟敢纵容手下,勾结封疆大吏,贪赃枉法,冤杀朝廷命官,阻挠查案,截杀差役,眼里还有朕,还有大清律法吗?”
允禄浑身颤抖,再也维持不住从容,跪地叩首:
“皇上,臣知罪!臣一时糊涂,被奴才蒙蔽,求皇上念在宗室情分,饶臣一命!”
此时,殿外亲兵又押着岳濬、户部侍郎走进殿内,两人早已面如死灰,见人证物证俱在,再也无力辩驳,纷纷跪地认罪,供出勾结允禄、山达,陷害贺露滢、贪墨亏空的全部罪行,连李卫当年知情不报、暗中包庇的细节,也一一供述。
乾隆皇上听完,胸口剧烈起伏,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官官相护!好一个宗室勾结!李卫,你身为前朝老臣,深受先帝恩宠,知情不报,包庇涉案人员,你可知罪!”
早已在殿外候着的李卫,闻言快步走进殿内,跪地叩首,老泪纵横:
“臣知罪!臣罪该万死!臣当年怕牵扯过多,动摇朝堂,一时糊涂,选择隐瞒,求皇上严惩!”
刘统勋见状,再次出列,躬身道:
“皇上,此案人证物证俱全,涉案人员悉数认罪,恳请皇上依律严惩,以正朝纲,还贺露滢大人清白,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乾隆皇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掷地有声,响彻金銮殿:
“朕谕:
德州知府,贪赃枉法,冤杀命官,罪大恶极,凌迟处死,抄家灭族。
户部侍郎,身为户部官员,监守自盗,销毁证据,革职斩首,抄没家产!
山东布政使山达,贪赃枉法,冤杀命官,截杀差役,罪大恶极,即刻押赴刑场,凌迟处死!
岳濬失察误事,各革俸禄一年,留任戴罪立功。
李卫,失察属官,革俸禄一年,仍复原职,以观后效。
庄亲王允禄,纵容下属,勾结贪官,祸乱朝纲,罚俸禄一年,闭门思过一年。
贺露滢秉公持正,蒙冤身死,追赠三品按察使,赐谥‘清直’,厚葬抚恤。贺氏诰命夫人,恢复崇封,赏宅第良田,其子免试入国子监,昭雪冤屈,日后录用。
所有涉案官员,一律革职查办,按律治罪,抄没家产,赃银悉数归还国库,补足山东亏空!
自此往后,凡属官欺上瞒下、贪赃枉法者,上司一体连坐;
凡敢冤杀忠良、灭口阻查者,无论牵涉何人,朕绝不姑息!”
一道道旨意落下,涉案之人面如死灰,百官心惊胆战,无人敢有异议。
户部侍郎,山达,德州知府等人被押出大殿,哭嚎声渐渐远去。
乾隆皇上看着殿内百官,语气威严,字字铿锵:
“朕今日借此案,告诫朝中所有臣子,为官者,当清廉自守,心系百姓,胆敢贪赃枉法、官官相护者,无论身份高低,无论宗室重臣,朕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刘统勋跪地叩首,声音洪亮:
“吾皇英明!臣定当谨遵圣谕,恪尽职守,肃清吏治,不负皇上重托!”
殿内百官纷纷跪地,齐呼万岁,声音响彻紫禁城。
阳光透过太和殿的窗棂,洒下满地金光,笼罩在乾隆皇上身上,更添帝王威严。
慈宁宫的银杏叶被秋风卷得簌簌响,乾隆皇上刚踏上门槛,就听见里头传来说笑声,暖融融的,像化了的蜜糖。
他掀帘而入,钮钴禄氏皇太后端坐在上首,鬓边的赤金点翠簪子晃着光,见了他便笑:
“皇帝来了,快坐。”
富察氏皇后起身屈膝,那拉氏皇贵妃与惇妃也敛了笑意行礼,唯有瓜尔佳氏,手里攥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波飞快地瞟了乾隆皇上一眼,又赶紧垂下,耳尖却悄悄红了。
乾隆皇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心头一热。
许久未见,她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婉的柔意,衬得那双杏眼愈发清亮。
他定了定神,先给皇额娘问安,再依次与众人见礼。
落座时,指尖不经意间与瓜尔佳氏的指尖擦过,她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手,茶盏里的茶水晃了晃,溅出一滴,落在素色宫装上,晕开一小点。
“皇帝近来政务繁忙,可算得空来陪哀家说说话了。”
钮钴禄氏皇太后端起茶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众人,落在瓜尔佳氏身上时,添了几分笑意,“这几日,多亏了瓜尔佳氏进宫来陪着哀家解闷,不然就把哀家憋闷坏了。”
瓜尔佳氏偷偷瞥了一眼乾隆皇上,忙收回目光,垂眸应道:
“老佛爷慈和,能陪您说话解闷儿,是奴婢的福气。”
她的声音轻软,眼角的余光却又偷偷抬了抬,撞进乾隆皇上的视线里,慌忙又低下头,心口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