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偏厅的烛火被穿堂风卷得忽明忽暗，刘统勋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桌面，神色冷肃，傅恒站在他身侧，眼神锐利地盯着厅门。
不多时，亲兵领着一个身着绸缎、面容圆滑的中年男人走进来，那人一见刘统勋，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
“小人李全，拜见刘大人、傅大人，我家大人命小人前来，给二位大人请安。”
“李管家不必多礼。”
刘统勋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李卫大人身在府中，怎会突然派你到刑部来，还特意要见本督？”
李全眼角余光扫过厅内戒备的亲兵，心头一紧，脸上依旧堆着笑，双手奉上一个锦盒：
“大人明鉴，我家大人听闻贺夫人在京中受了委屈，又遭歹人惊扰，心中十分不安，特意备了些银两药材，让小人送来，给贺夫人和两位小公子补补身子，也算略表心意。”
傅恒冷笑一声，上前一步：
“李大人倒是好心，只是贺夫人状告的案子，牵扯甚广，李大人此刻送礼，就不怕落个勾结证人、意图封口的嫌疑？”
李全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跪地，额头贴地：
“傅大人这话可折煞小人了！我家大人绝无此意！只是前些日子，大人旧疾复发，一直在府中静养，山东的事，半点不知啊！”
刘统勋抬眼，目光如刀，直逼李全：
“哦？李卫大人对山东德州亏空、贺露滢冤死一案，全然不知情？岳濬、山达皆是他昔日旧部下属，他会一无所知？”
这话直击要害，李全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声音都开始发颤：
“大人，我家大人虽曾总督两江，兼管山东督捕，可早已卸任多年，山东政务早就交由岳濬、山达打理，他们平日里报上来的文书，全是报喜不报忧，我家大人被蒙在鼓里，当真不知情啊！”
“被蒙在鼓里？”
刘统勋猛地一拍桌案，烛火剧烈晃动，“贺露滢查办亏空，是朝廷钦派的差事，贺大人冤死，山东上下层层隐瞒，李卫身为前朝老臣，总督一方多年，连这么大的事都察觉不到，是无能，还是刻意包庇？”
李全吓得不敢抬头，声音抖得更厉害：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我家大人绝非包庇！今日听闻此事，也是震怒不已，恨不能亲自前来向皇上请罪，只是身子实在撑不住，才派小人过来，一是给贺夫人赔罪，二是想向刘大人表明心迹，此案若真是我家大人旧部所为，绝不姑息，大人尽管查，我家大人绝不阻拦，更会全力配合！”
刘统勋与傅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几分疑虑。
李卫这是在撇清关系，还是真的被下属欺瞒？
“好一句全力配合。”
刘统勋语气放缓，却依旧带着威严，“你回去告诉李卫，皇上对此案震怒，命本督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都绝不姑息。
他若真的清白，便主动上书自证，将当年山东督捕的所有卷宗，悉数上交刑部，若有半分隐瞒，后果自负。”
“是是是！小人一定原话带回！”
李全连连磕头，起身时腿都在发软，抱着锦盒不敢再留，“那这些银两药材……”
“拿回去。”刘统勋冷声拒绝，“贺夫人有朝廷照料，无需李大人费心，李大人还是管好自己，静待查案结果便是。”
李全不敢多言，躬身告退，脚步慌乱地跑出刑部，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一般。
待李全走后，傅恒才开口，语气凝重：
“刘大人，你信李卫的话？他老谋深算，在官场混迹多年，怎么可能真的被下属蒙骗这么多年，我看他是在刻意撇清，想明哲保身。”
刘统勋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沉声道：
“我自然不信。李卫此人，精明至极，他此刻派人前来，一是试探我们的态度，二是想稳住我们，给自己争取时间，要么销毁证据，要么联络岳濬、山达串供。”
“那我们要不要立刻派人盯住李卫府？”傅恒追问。
“不必。”刘统勋摇头，“皇上早有安排，李卫府外，早就有御前侍卫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皇上的眼睛。我们现在的重中之重，是尽快派人去德州，取回贺夫人说的那封密信，那才是扳倒这群人的关键证据。”
话音刚落，一名亲兵快步跑进来，单膝跪地：
“大人！不好了！派往德州取信的捕快，在城外十里坡遭人伏击，全部遇害，密信……密信被抢走了！”
“什么？！”
刘统勋和傅恒同时脸色大变，猛地转身，眼神震惊。
刘统勋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怒声喝道：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京城郊外伏击朝廷差役，杀人夺证，简直目无王法！”
“是谁干的？”傅恒厉声问道，“可留下什么线索？”
亲兵脸色发白：“现场没有活口，只留下一枚腰牌，是……是户部的腰牌！”
刘统勋接过亲兵递来的腰牌，上面刻着“户部”的字样，眼神瞬间冰冷：
“户部侍郎！果然是他！他早就坐不住了，知道密信一出，他必受牵连，竟然敢派人截杀差役，抢夺密信！”
傅恒眉头紧锁：“这下麻烦了，密信被抢，关键证据没了，岳濬、山达他们更是有恃无恐，而且户部侍郎敢这么做，必定是有人给他撑腰，说不定李卫、庄亲王，都参与其中了。”
刘统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冷静道：
“密信虽丢，但贺夫人还在，当年贺露滢查办亏空，必定还有其他证人证物，我们不能乱。立刻进宫，向皇上禀报此事，另外，全城封锁，严查户部侍郎手下之人，务必找到抢夺密信的凶手，追回密信！”
与此同时，紫禁城养心殿，乾隆皇上看着手中的密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指尖将密报捏得褶皱不堪。
“户部侍郎好大的胆子，竟敢截杀差役，抢夺密证！”
乾隆皇上怒声呵斥，声音震得殿内太监宫女纷纷跪地，大气不敢出。
傅恒和刘统勋站在殿中，神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