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早了,朝野震动;不动,线索就断。
“还有一句。”海兰察目光锐利,“皇上让我告诉你:“户部侍郎那边,你不用查。”
刘统勋猛地抬头:“皇上这是……”
“皇上来查。”海兰察直接传达乾隆皇上的话,“户部侍郎管着天下钱粮,他若反水,能掀翻国库。这人,只能他亲自拿捏。你只管往德州查,往贺露滢的死上查,往亏空的源头查。”
刘统勋心头巨震。
皇上这是把最凶险、最接近皇权中枢的一颗钉子,攥在他手里了。
“臣懂了。”
刘统勋若有所思。
此时,海兰察转身消失在廊角,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飘过来:
“刘大人,今夜别回府。刑部最安全。”
刘统勋站在原地,后背已微微发凉。
——皇上这是在暗示:他府里,已经不安全了。
同一时刻,紫禁城,养心殿偏殿。
乾隆皇上没有回宫,而是直接坐在这里,面前摊着密探刚送进来的纸条。
傅恒侍立在旁,大气都不敢出。
“岳濬、山达、李卫、户部侍郎……”
乾隆皇上指尖轻轻敲着桌沿,声音平静得吓人,“一个德州知府,居然能勾连这么多人。”
傅恒低声:“皇上,亏空案历来如此。一动,就是一串。”
“朕不是怕一串。”乾隆皇上抬眼,“朕是怕……这串的尽头,是宗室。”
傅恒心头一凛:
“皇上是说……庄亲王?”
乾隆皇上没有回答,只淡淡一句:“山达是他的包衣奴才。奴才做事,主子能不知道?”
气氛瞬间凝固。
傅恒谨慎开口:“那……要不要先敲打一下庄亲王?”
“敲打没用。”
乾隆皇上冷笑,“他要是真沾了,现在只怕已经在安排人,去杀那个诰命夫人了。”
傅恒一惊:“皇上是说……贺露滢的家眷?”
“刘统勋刚接案,对手就会算到。”
乾隆皇上眼神冷得像冰,“贺夫人一死,死无对证,德州亏空就成了无头案。到时候,他们反咬一口,说刘统勋构陷老臣、勾结民妇、扰乱朝纲……朕想保他,都恐怕保不住了。”
傅恒额角渗汗:“那臣即刻调侍卫去客栈……”
“晚了。”
乾隆皇上摇头,“朕的人刚传信回来——客栈附近,已经出现不明身份的人。”
傅恒脸色发白:“那……”
乾隆皇上忽然一拍桌,语气骤然转厉:
“所以朕才让刘统勋只查德州,不碰户部侍郎,不碰李卫。朕要放长线,钓大鱼。朕倒要看看,这群人敢不敢在朕眼皮底下,再杀一次朝廷命官的家眷!”
傅恒低声:“皇上是故意留破绽,引他们动手?”
“是。”
乾隆皇上一字一顿,“他们一动,朕就有理由动他们。不动,朕反而不好下手。”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
“傅恒,你记住。吏治清明,不是靠仁慈,是靠让他们怕。今天一个四品道员敢冤死,明天就敢有总督巡抚欺君。朕刚登基没几年,他们是在试探朕的底线。”
再说此时城郊客栈。
油灯忽明忽暗。
贺夫人把两个孩子搂得更紧,眼神里全是恐惧,却又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保护她的捕头张忠按住腰刀,贴在门缝往外听,脸色越来越难看。
“夫人,外面至少三四个人,脚步很轻,不是江湖混混,是练家子。”
贺夫人声音发颤,却异常清醒:
“他们来了……跟当年在山东一样。杀了我夫君,现在要杀我灭口。”
张忠咬牙:“属下拼死也护着你们。但夫人,你刚才说……你夫君留了一封密信,在土地庙?”
贺夫人点头:“那信里写了岳濬收贿的明细,还有他们怎么设局害死我夫君。只要信拿出来,他们全跑不掉。”
张忠心头一震:“那是铁证!”
“可我不敢去取。”贺夫人眼泪掉下来,“我一露面,必死无疑。他们盯着我呢。”
张忠正要说话,窗外忽然“咻”地一声,一支冷箭钉在窗棂上,箭尾还带着一张字条。
屋内瞬间死寂。
张忠抽刀挡在前面,贺夫人捂住孩子的嘴,不让他们哭出声。
箭上字条只有一句话:
“诰命自尽,全家保全。敢告,寸草不留。”
贺夫人看着字条,浑身发抖,忽然笑了,笑得凄厉:
“好……好一个官官相护。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猖狂到什么时候!”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破瓷片,抵在自己手腕上。
张忠大惊:“夫人不可!”
贺夫人泪眼通红,却异常决绝:
“我死不要紧,但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我一死,就是他们杀人灭口的铁证!刘大人、皇上,都会明白!”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冷冷的喝问:
“里面是什么人?竟敢在京城脚下持刀弄箭!”
张忠一喜——是援兵。
可下一秒,他脸色骤变。
门外那人,穿的是山东布政使衙门的服饰。
——山达的人,已经追到京城了。
油灯“噗”一声被风吹灭。
黑暗里,杀机四起。
屋内陷入彻底的黑暗。
贺夫人攥着瓷片的手青筋暴起,孩子的哭声被她死死憋在喉咙里,只剩细微的抽噎。
张忠贴在门后,耳朵贴紧冰冷的木板,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山东布政使衙门差役的呵斥。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夫人,别慌!是山东布政使衙门的人……山达的爪牙,他们不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撒野!”
“哐当!”
房门被猛地踹开,两道黑影举着灯笼冲进来,火光晃得人眼晕。
为首的差役腰佩长刀,眼神阴鸷,扫过屋内蜷缩的母子三人,冷笑一声:
“贺氏妇人,识相的就跟我们走一趟,省得兄弟们动手!”
贺夫人浑身一颤,却把孩子护得更紧,声音发颤却硬气:
“我不走!你们要杀便杀,想让我闭嘴,做梦!”
“敬酒不吃吃罚酒!”
差役一挥手,身后两人就要上前抓人。
“住手!”
张忠从暗处暴起,腰刀出鞘,寒光一闪,直接劈断差役手里的灯笼。
火光落地,屋内瞬间只剩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