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置完毕,鄂善又让人将此前承诺的五十两白银,送到举报人手中,再次当众喊话:
“朝廷言出必行,举报有功者重赏,违法乱纪者严惩!往后再有私熔铜钱之事,百姓尽管大胆举报,朝廷定会为你们做主,绝不让奸商祸乱民生!”
围观百姓见状,纷纷拍手叫好,此前心存侥幸的不法商贩更是吓得心惊胆战,私下熔钱的乱象,瞬间收敛大半,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再说史贻直,奉旨后,马不停蹄,赶往云贵地区。
一路车马兼程,越往西南,山路愈发崎岖,山间雾气弥漫,冷风卷着尘土拍打车帘,史贻直端坐在马车中,指尖反复摩挲着圣旨卷轴,眉头拧成一团,心头沉甸甸的。
云贵地界素来蛮荒,铜矿盘踞多年,工人鱼龙混杂,青帮势力更是盘根错节,说是效忠朝廷,可天高皇帝远,谁也难保他们没有二心。
他手握专断之权,却也深知,稍有不慎,便是矿工暴乱、青帮反叛的大乱子。
行至云贵省城,天色已暗,街面上行人稀疏,矿场周边时不时传来粗犷的叫嚷声,空气中弥漫着矿石与烟火的浊气,处处透着不安分的气息。
当地知府得知史贻直要来,早已率一众官吏在城门口等候,见史贻直马车停下,连忙躬身上前,语气满是恭敬与慌乱。
“下官见过钦差史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备好府邸,恭候大人入驻!”
史贻直掀开车帘,迈步而下,官袍下摆扫过泥泞地面,眼神冷厉地扫过四周,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开口:
“少做虚礼,即刻去知府衙门,我要听云贵铜矿、青帮势力的全部实情,敢有半句隐瞒,严惩不贷!”
知府身子一颤,不敢耽搁,立刻引着史贻直赶往衙门。
大堂之上,烛火摇曳,映得史贻直面沉如水,他抬手拍向桌案,声音冷硬:
“说,铜矿现有多少工人?青帮三派在本地势力如何?私熔铜钱、矿工滋事的事,是不是早已频发?”
知府擦了擦额头冷汗,支支吾吾开口:
“回大人,滇西滇南八大铜矿,聚集矿工三万余人,大多是青帮门徒,由青帮三派分管……私熔铜钱的事早就有,矿工闹事也隔三差五发生,下官人微言轻,青帮不买账,实在管不住啊!”
“废物!”史贻直猛地一拍桌,烛火晃得光影乱颤,“朝廷养着你们,就是让你们看着乱象横行?传我命令,即刻筹建铜政司,从刑部调来的亲信即刻上任,接管铜矿户籍、粮饷发放,凡事绕开当地闲散官吏,直接向我汇报!”
他站起身,踱步至堂中,语气愈发凌厉:
“再派人去给青帮三派头目传信,明日卯时,来铜政司新署见我,只许来三人,不准带随从,若是迟到或是不来,就别怪我先拿他们开刀,以违抗圣谕治罪!”
知府连连应声,慌忙下去安排。
当夜,史贻直彻夜未眠,翻看铜矿账册、青帮卷宗,越看心头越是震怒:
——青帮私下克扣矿工粮饷,勾结当地奸商,私吞铜矿原料,甚至暗中包庇私熔铜钱的窝点,早已目无王法。
次日卯时,铜政司署内气氛肃杀,衙役手持棍棒分列两侧,眼神肃穆。
史贻直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桌面,等待片刻,便见三道身影快步走入,为首的青帮头目一身短打,身形魁梧,看似躬身行礼,眼神却藏着几分桀骜不驯,丝毫没有真正的敬畏。
“史大人,我等三人是青帮云贵分舵掌事,听闻大人召见,特意赶来。”
为首头目拱手开口,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散漫,全然不把眼前钦差放在眼里。
史贻直抬眼,目光如刀直直看向三人,猛地将圣旨拍在桌案上,厉声喝道:
“大胆!见了圣旨,竟敢不跪?真当云贵是法外之地,你们青帮就能只手遮天了?!”
三人脸色骤变,为首头目心头一紧,却依旧强装镇定,梗着脖子抬眼:
“大人,我青帮向来守江湖规矩,对朝廷也算尽心,您不分青红皂白就发难,未免太不讲理!”
“讲理?”史贻直冷笑出声,眼神骤然变冷,字字如冰砸向三人,“你们在云贵克扣矿工、私吞铜料、包庇私熔,戕害民生、违抗国法,哪件事讲过理?真以为天高皇帝远,朝廷就治不了你们?!”
头目当即抬眼顶嘴,语气带着不服的蛮横:
“云贵铜矿本就是我们青帮帮着打理,没有我们,朝廷一筐铜料都运不出去,大人没必要赶尽杀绝!”
史贻直猛地拍案而起,周身威压瞬间拉满,怒喝出声:
“放肆!铜矿是朝廷疆土,铜料是国库物资,何时成了你青帮的私产?敢跟朝廷谈条件,你这是谋反!”
他抬手将一叠卷宗狠狠甩在三人面前,纸张散落一地,全是青帮罪证:
“这些桩桩件件,都是你们的死罪证据!皇上早已下旨,命你们协助监管铜矿,不是让你们在此作威作福!”
史贻直身子微微前倾,周身威压尽显,语气带着斩钉截铁的狠厉:
“我奉圣旨督办此事,手握先斩后奏之权,今天把话撂在这——要么乖乖听命,以工管工,管好矿工、揪出所有私熔奸商,戴罪立功;”
“要么,今日就把你们三人就地正法,清剿云贵青帮全派,换听话的人接手!两条路,你们自己选!”
另外两名头目听完史贻直的狠话,脸色发白,浑身发抖,慌忙死死拉住为首者的衣袖,拼命使眼色。
为首头目盯着桌上明黄色的圣旨,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看着史贻直毫无退让的狠厉眼神,终于认清眼前之人铁面无私、说一不二,根本不是能敷衍了事的软柿子。
半晌,他咬牙屈膝,重重跪地,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与忌惮:
“属下不敢!我等……愿听大人号令!”
史贻直见状,语气没有半分缓和,反而愈发严厉:
“别在我面前耍花样,矿场各处我早已安插眼线,你们的一举一动,全在我掌控之中!即刻回去整顿帮众,三日内,平息所有矿工不满,把所有私熔窝点连根拔起,若是办不好,就别来见我,直接提头来谢罪!”
三人连声应下,战战兢兢地退出铜政司,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脚步都虚浮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