畅春园地道、武闱鼓声,全是他们安排的,就是想趁科试作乱,栽赃八旗王爷,再逼皇上猜忌太后、清洗外戚,好让他们坐收渔利!”
“刘佳氏……”乾隆齿间发凉,果然是她。
伪折中刻意提及外戚暧昧,原来自始至终,都是她在贼喊捉贼。
太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疲惫:
“哀家早察觉她不安分,故意留着林婉柔,就是等今日,引她现身。皇上,你身边的枕边人,心思比睿亲王更毒,布局比宗亲更险啊。”
傅恒当即请命:
“皇上!奴才即刻去刘佳氏宫里拿人!”
“不必。”乾隆抬手,眼神冷得刺骨,“她跑不了。”
话音未落,苏培盛跌撞跑进佛堂,跪地急报:
“皇上!大事不好!刘佳贵妃挟持了皇后宫中的阿哥,正往城楼上去了!”
“放肆!”
乾隆勃然大怒,周身戾气暴涨,转身便往外走:
“备马,去城楼!”
一行人风驰电掣赶至紫禁城城楼。
刘佳氏一身华贵宫装,怀抱年幼阿哥,立在城边,身后几名死士持刀护卫,风吹得衣袂翻飞,神色疯狂而决绝。
见乾隆到来,她放声大笑,笑声凄厉:
“弘历!你终于来了!”
“放开阿哥!”乾隆厉声呵斥,“你伪造奏折、勾结逆党、构陷忠良、挑拨离间,桩桩件件都是灭门死罪,还不束手就擒!”
“死罪?”
刘佳氏眼中含泪,却满是怨毒,“我刘佳氏满门荣耀,为你登基立下汗马功劳,你却喜新厌旧,疏远我族,宠幸那拉氏,重用汉臣!我不甘心!
我要恢复八旗权势,我要让我儿登基,我要做大清的太后!”
她步步后退,逼近城垛:
“你若敢动,我便抱着阿哥一同跳下去,让你背负杀子害妻的骂名!”
阿哥吓得哇哇大哭,城楼下侍卫人人持刀,却不敢上前,气氛瞬间僵住。
傅恒暗中示意弓箭手就位,刘统勋则缓步上前,试图分散她注意力:
“贵妃娘娘,事已至此,何必伤及无辜?幕后同党尽数落网,你已是孤家寡人,顽抗无益!”
“孤家寡人?”刘佳氏眼神越发疯狂,“我还有这条命,还有你大清的皇子!”
就在她分神刹那,乾隆猛地使了个眼色。
一支冷箭破空而出,精准射落她手中匕首。
与此同时,傅恒纵身飞扑,一把夺过阿哥,稳稳落地。
刘佳氏大惊失色,转身便想跳城,却被侍卫死死按住,锁链加身,狼狈不堪。
她挣扎着嘶吼:
“弘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乾隆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语气不带半分温度:
“你机关算尽,却忘了这天下是朕的天下。
从你伪造奏折、构陷孙嘉淦、勾结睿亲王、利用后宫那一日起,你的下场,就已经注定。”
他抬手,冷声道:
“打入冷宫,严加看管。刘佳氏一族,削爵夺职,涉案者一律严惩,绝不姑息!”
“嗻!”
侍卫押着疯癫的刘佳氏离去,城楼上终于恢复平静。
傅恒抱着阿哥上前,乾隆接过幼子,轻轻拍抚,紧绷的神色终于稍稍缓和。
刘统勋跪地呈上最终供词:
“皇上,伪折一案,至此全清。主谋刘佳氏,协从睿亲王、小禄子及一众旗人逆党,悉数落网,无一漏网。”
鄂尔泰也快步赶来:“皇上,京畿防务稳固,流言尽数平息,朝野人心已定,八旗宗亲再不敢有半分妄念。”
长风掠过城楼,吹散满城阴霾,阳光洒在乾隆身上,明黄龙袍熠熠生辉。
他望着万里晴空,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威严:
“朕登基以来,本以仁厚治天下,不料奸人屡起祸心,妄图乱我朝纲、毁我江山。
经此一役,朝堂肃清,皇权稳固,此后当轻徭薄赋、整肃吏治、选贤任能,开创大清盛世。”
傅恒、刘统勋、鄂尔泰等人齐齐跪地,高声呼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震九霄,回荡在紫禁城上空。
朝野流言尽数平息,压在乾隆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
养心殿内,日头透过明黄纱帘,洒下斑驳暖光,鎏金铜炉青烟袅袅,檀香漫卷,驱散了多日的压抑。
乾隆身着常服,斜倚在御案后的龙椅上,指尖轻翻奏折,眉眼舒展,周身是难得的舒畅与释然。
他正凝神批阅,殿外太监总管苏培盛轻手轻脚进入,躬身垂首,声音压得极低:
“皇上,南京巡抚尹继善在殿外候着,递牌子求见。”
乾隆指尖微顿,抬眼扫过殿门,语气淡然:
“宣。”
“嗻。奴才遵旨。“
苏培盛应声道,躬身退出。
片刻后,脚步声由远及近,尹继善身着绯色官袍,腰系玉带,步履急促却不失礼数,进门便俯身跪地,行三跪九叩大礼,声音恭敬却藏着难掩的焦灼:
“臣尹继善,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乾隆抬手虚扶,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肩头,淡淡开口,“看你神色惶急,江南可是出了要务?”
尹继善起身,垂手立于御案下方,腰杆微躬,不敢直视龙颜,沉声启奏:
“回皇上,臣此次急着面圣,全因户部一道文书,臣实在左右为难,特来请皇上明示决断。”
乾隆放下奏折,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犀利地看着尹继善。
“哦,究竟是何事?尽管说出来,朕听听。”
“嗻。皇上,今年户部以边关军粮库空虚为由,严令南京额外加征一百万石粮食,限期解送入京。”
尹继善眉头紧锁,指尖不自觉地攥紧官袍下摆,语气满是忧心,“臣反复盘查江南各府粮仓,核算百姓存粮,若是强行征缴如此巨量粮食,百姓根本无力承担,稍有不慎,必会激起民变,江南安稳必定大乱。”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乾隆,眼神恳切,语气愈发郑重:
“更要紧的是,先帝曾颁下永不加赋的圣训,如今无故让百姓多交粮,违背祖训,失了民心,臣万万不敢擅做主张啊!”
话音落,殿内瞬间静了几分,只有炉中香灰轻轻掉落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