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禄子一死,线索看似断了,实则更清。”
乾隆走到龙案前,拿起一支朱笔,“能在宫里如此顺手灭口,能联络睿亲王,还能精准拿捏朕的私事……此人就在近侧。”
傅恒心头一震:
“皇上是说……后宫有人?”
乾隆没有直接答,只淡淡吩咐:
“刘统勋,继续查。小禄子的往来、账目、书信,一根头发丝都别放过。
傅恒,加强宫禁,所有太监宫女出入一律登记,尤其是来往外戚府邸的,严密监视。”
“臣遵旨。”
两人躬身退下。
殿内只剩乾隆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宫墙深处,眼神幽深。
他很清楚,睿亲王只是明面上的刀,真正握刀的人,还藏在更深的暗处。
伪奏折一案,看似尘埃落定,实则才刚刚触碰到真正的核心。
后宫、外戚、前朝旧党……
一张更大的网,正悄然笼罩着紫禁城。
畅春园之围尘埃落定,但紫禁城的夜,却越发深沉。
乾隆独坐养心殿,案上烛火摇曳,映着他眼底的阴影。
苏培盛轻手轻脚地添蜡,刚要退下,却被乾隆抬手叫住。
“今夜……钟粹宫可有动静?”
乾隆头也不抬,声音沙哑。
苏培盛躬身,声音压得极低:
“回皇上,刘佳氏的宫已全被九门提督的人围住,刘佳府的车驾,一辆也没敢出。只是……”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道:
“只是黄昏时分,有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从侧门进了刘佳氏的宫,再没出来。”
乾隆指尖轻轻敲击案面,缓缓抬头:
“查了吗?”
“查了。”苏培盛递上一卷密账,“是那拉氏府邸的车。”
“那拉氏……”乾隆眸色一冷,“她倒是沉得住气。”
伪折里抖落的“暧昧情事”,唯独没有那拉氏。
她像是置身事外,又像是……在暗中布局。
刘统勋深夜再度求见,一身风尘,手里捧着厚厚一叠供词。
“皇上。”他将册子呈上,“小禄子自尽现场,有一物。”
乾隆接过,翻页。
一张残碎的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婉柔。
“林婉柔。”
乾隆眼神一紧,此人是后宫一名不起眼的大应,常年伺候太后,身份低微,却能自由出入慈宁宫。
“她与小禄子,素有往来。”
刘统勋声音低沉,“伪折中提到的‘临幸宫嫔隐私’,多是她能接触到的范围。而且,据供词,小禄子深夜曾去慈宁宫送过‘点心’,时间,恰是伪折初稿传出的前一夜。”
乾隆猛地攥紧纸条,指节泛白:“太后身边的人……”
他不敢想。
太后一向持重,若此事与她有关,那这局,就真的大得可怕了。
“臣不敢妄断。”刘统勋躬身,“但林婉柔已失踪。奴才派人搜了她的住处,只找到一封密信,底稿烧了,只剩残片。”
他呈上另一张纸,上面是几个模糊的字:
“三日后,畅春园。”
乾隆心头一震。
三日后,正是武闱科试。
幕后之人,是想在科试之日,再掀一波风浪?
“傅恒。”乾隆一声令下。
傅恒快步入殿,一身戎装,甲胄冰凉。
“奴才在。”
“京畿防务,再加一层。”乾隆目光如炬,“武闱科试之日,丰台大营、九门提督、御前侍卫,三层围控,不许一人擅离岗位。另外,太后宫里,加派侍卫。”
傅恒一怔:“皇上?”
“朕只是防患未然。”乾隆声音冷得像冰,“若真有人想借太后之势,挟天子以令诸侯,朕绝不给机会。”
苏培盛在旁浑身一颤,跪地叩首:“皇上息怒。”
乾隆没有看他,只望着窗外的浓黑,一字一句:
“林婉柔,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拉氏,盯紧。
刘佳氏,圈禁府中,不许出入。
伪折一案,继续深挖,哪怕查到骨头里,也要把那只藏在最深的手,给朕揪出来!”
“奴才遵旨!”
三人齐声领命,脚步声急促离去。
养心殿内,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乾隆孤高的身影。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伪折只是引子,一场围绕皇权、后宫、宗亲、外戚的终极博弈,即将在武闱科试之日,彻底爆发。
而他,已布下天罗地网。
只等,鱼入网,鸟落笼。
日子如流沙般飞速流逝,转眼便到了武闱科试的日子。
紫禁城内外,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乾隆立于午门城楼的望台,一身戎装,身披亮银甲胄,腰悬尚方宝剑,目光凌厉地扫视着校场中央。
傅恒一身提督官服,单膝跪地:
“皇上,武闱考生已尽数到校,京畿内外,丰台大营、九门提督、畅春园驻军,三路兵马已然到位,层层布防,水泄不通。”
乾隆微微颔首,视线扫过校场。
考生们身着号服,个个精神抖擞,刀枪林立,校场四周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精锐侍卫如雕塑般立在各个角落。
“传朕旨意,开考。”
乾隆声音洪亮,穿透晨雾。
号角声起,震彻云霄。
考生们鱼贯进入考场,整个校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远处禁军巡逻的沉稳脚步声。
乾隆立在城头,神色肃穆。
他知道,今日的科试,不只是选将,更是一场终极的博弈。
幕后之人,既然留下“三日后,畅春园”的线索,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会动手吗?
会在何时?
又会以何种方式?
乾隆的目光,死死盯着畅春园的方向。
那里,重兵把守,固若金汤。
可他心里清楚,真正的危险,未必在畅春园明处。
……
考场深处,一个身着号服的年轻考生,正低头奋笔疾书,动作流畅。
他笔尖飞快,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神情专注,仿佛完全沉浸在考卷之中。
但他的眼角,却在不经意间,微微余光扫过右侧——
那里,有一个穿着普通兵服的男子,看似在巡视,实则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两人眼神短暂交汇。
兵服男子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年轻考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是伪折一案中,被刘统勋锁定的关键余党,是睿亲王安插在考生中的一枚棋子。
而兵服男子,是他的联络人。
就在此时,考场入口忽然一阵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