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两日,傅恒带着亲信踏遍了陈氏大半个村落,走访老少数十人。
从年过耄耋的留守老人,到身强力壮的壮年村民,所有人的反应高度统一,如出一辙。
要么闻言立刻噤声垂首,眼神飘忽躲闪,不敢与人对视半分;
要么态度坚决强硬,一口咬死从未听过陈月娥此人,绝不松口半分。
众人眼底藏不住的忌惮、言语里刻意的回避、举止间统一的封口姿态,让傅恒心中了然。
他立在村头老槐树下,望着寂静压抑的村落,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沉声对亲信说道:
“所有人口径一模一样,神色皆有惧色,绝非自发避讳,定是有人提前暗中施压、严令封口,不许任何人提及陈月娥半句。由此可见,陈月娥不仅真实存在,当年的赈灾旧案,必然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是的,大人。小的也是这样认为的。很显然这些族人是被威胁了,一个个都怕得不行,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
亲信跟在傅恒身后,看着眼前紧闭的院门,低声说道,神色焦急。
傅恒目光扫过街角几个鬼鬼祟祟、一直尾随的黑衣人,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们沉不住气,就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白天走访就到这儿。今晚子时,我们去潜入陈氏祠堂寻找,那里定然藏着线索。”
“嗯,大人。您说的对。”
当夜子时,月色暗沉,傅恒带着亲信,悄无声息潜入陈氏祠堂,祠堂内供奉着族牌,灰尘遍布,角落处一个上了锁的木箱,格外显眼。
他挥剑斩断铁锁,打开木箱,里面竟是一叠陈旧的族谱,还有一封泛黄的书信。
傅恒拿起书信,借着微弱的月光展开,字迹已然模糊,却能清晰辨认出内容——这正是当年陈月娥写给四皇子(雍正)的绝笔信,信中字字泣血,诉说族人逼迫她的无奈,还有对腹中孩子的不舍,信的末尾,赫然画着一朵小小的白莲!
“竟是白莲教!”
亲信失声惊呼,连忙捂住嘴。
傅恒攥紧书信,心头豁然开朗:
当年陈月娥的族人,根本不是怕牵连皇家,而是早就加入了白莲教,他们处死陈月娥,一是因为她与皇家有染,违背教规;
二是故意留下这个祸根,等孩子长大,利用她向雍正复仇,如今再散播流言,就是为了搅乱大清江山!
就在此时,祠堂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数十个手持利刃、头戴白莲花饰的白莲教教徒,将祠堂团团围住。
“傅大人,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为首的蒙面人声音阴冷,带着杀意,“皇室欠我们的,今日就用你的命来偿!”
“果然是你们在背后搞鬼!”傅恒拔剑出鞘,剑身映着月色,寒光凛冽,“散播谣言,意图谋反,今日我便将你们一网打尽!”
话音未落,教徒们蜂拥而上,刀光剑影瞬间笼罩整个祠堂,铁器碰撞的声响划破夜空。
傅恒身手不凡,剑法凌厉,可教徒人数众多,一时间缠斗在一起,战况异常激烈。
而远在京城的养心殿,乾隆已是彻夜未眠,盯着安徽方向的地图,心神不宁。
苏培盛快步进来,躬身禀报:
“皇上,傅大人那边传来急信,查到白莲教与当年陈月娥一案有关,且在安徽遭遇教徒围杀,情况危急!”
乾隆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桌案上,眸底怒火滔天:
“好一个白莲教,竟敢如此猖狂!立刻调动安徽驻军,火速支援傅恒,但凡反抗的白莲教逆贼,格杀勿论!”
他背过身,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脑海里再次闪过那拉氏说的流言,还有引娣刺杀雍正的场景。
此刻所有谜团都已串联起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民间传言,而是白莲教策划了数十年的阴谋!
“朕倒要看看,你们还有什么后招!”
乾隆咬牙低语,周身戾气尽显。
翊坤宫内,那拉氏也收到了安徽传来的消息,手中的茶杯瞬间滑落,摔得粉碎。
“小主,没想到这流言,竟是白莲教的阴谋,这下皇上定会彻底清剿他们,您也能安心了。”
大宫女连忙收拾碎片,轻声劝慰。
那拉氏却摇了摇头,脸色苍白,眼底满是不安:
“没那么简单,此事牵扯先帝,又闹得这么大,皇上心中的猜忌,只会越来越重,这后宫,往后怕是再无宁日,我们都要步步小心,千万不能被卷入这场风波里。”
她深知,经此一事,乾隆对身边所有人,都会多一份防备,而这场由一句流言引发的血雨腥风,才刚刚达到顶峰。
此刻的安徽陈氏祠堂外,火光冲天,援军及时赶到,白莲教教徒节节败退,为首的蒙面人见大势已去,想要趁乱逃走,却被傅恒一剑刺穿肩膀,当场擒拿。
傅恒捂着肩头的刀伤,拿起那封关键的书信,沉声道:
“押回去,立刻回京复命!”
天光大亮,傅恒带着证据与俘虏,快马加鞭赶往京城,一场足以震动朝野的真相,即将揭开。
京城十里长亭,尘土飞扬。
傅恒的马队踏破晨雾,一身染血的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肩头的纱布早已浸透暗红。
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脚步虚浮却眼神如刀,径直踏入午门。
养心殿外,禁军列阵,甲胄映光。
苏培盛捧着拂尘,快步迎上,声音压得发颤:
“傅大人,皇上已在殿内等候,急传大人入见!”
傅恒颔首,攥紧怀中的绝笔信与白莲教标识,大步跨进殿内。
乾隆端坐龙椅,双目赤红,案上烛火燃得噼啪作响。
见傅恒入内,他猛地起身,龙袍下摆扫过案角,砚台滚落一地。
“查清楚了?”
乾隆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指尖死死扣住龙案边缘。
傅恒“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证物,声音铿锵,震得殿内烛火乱颤:
“回皇上!臣已查清!所有流言,皆为白莲教处心积虑的数十年阴谋!”
他将绝笔信递上,又展开布条上的白莲纹绣,字字泣血:
“安徽陈氏一族,早于先帝赈灾前便全族皈依白莲教。陈月娥是教中刻意挑选的女子,借赈灾之机接近先帝,本欲笼络皇室,不料事败怀上龙裔。”
“族人惧其违背教规,更怕龙裔泄露教中布局,遂以族规为名处死陈月娥,却故意留下引娣,从小灌输复仇执念,教其武艺,养为死士。”
“先帝驾崩当夜,引娣以宫女身份近身,行刺未遂后,换上夜行衣以女飞贼身份突围。教众随后在民间散播‘父女相残’的荒诞流言,一来掩盖行刺真相,二来动摇民心,挑拨皇室与百姓的关系,妄图乱我大清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