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乾隆捏着傅恒送来的密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明黄圣旨上“白莲教”三个字,刺得他眼底杀意翻涌。
“苏培盛。”
他沉声唤道,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奴才在。”
苏培盛连忙躬身凑上前,连头都不敢抬。
“传朕口谕,命傅恒调动京城禁军,封锁京城各门,严查可疑人员,但凡发现白莲教教徒,无需上报,就地擒拿!
另外,加急传令安徽、河南两地巡抚,配合傅恒手下密探,彻查当年安徽赈灾旧案,以及陈月娥、引娣相关踪迹,哪怕是蛛丝马迹,都要悉数带回!”
“嗻!奴才这就去办!”
李德全领旨,快步退出殿外。
与此同时,京城外城郊的密林中,傅恒身着便服,正盯着手下密探带回的线索,眉头紧锁。
“大人,那散播谣言的说书先生,最后现身在这片林子,属下追到此处,就凭空消失,不见人影了,只找到这个。”
密探双手奉上一块残破的黑色布条,布条上绣着一朵极淡的白色莲花,正是白莲教的标识。
傅恒接过布条,指尖摩挲着上面的莲花纹路,眸色凝重:
“果然是白莲教在背后作祟,他们编出先帝这般秘闻,就是为了动摇民心,挑拨皇室根基。”
“那大人,咱们接下来往何处查?”
“安徽。”
傅恒当机立断,将布条收好,“流言源头是安徽赈灾旧案,那里是陈月娥的故里,定有白莲教的人在暗中布局。立刻备马,随我赶往安徽,务必赶在他们彻底销毁证据前,查清所有真相!”
一声令下,数道黑影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一场跨地域的追查,就此展开。
三日后,安徽宿州,当年被洪水淹没的县城早已重建,面貌焕然一新。
傅恒带着亲信,伪装成走南闯北的绸缎商人,暗中走访当年参与赈灾的老人,以及陈月娥所在的陈氏族人。
他先是寻到陈氏宗祠旁的一户老户,推门而入时,院内白发老人正佝偻着身子劈柴,斧头砸在木头上,力道却虚浮得很。
傅恒抬手示意亲信止步,自己缓步上前,拱手行礼,语气谦和有礼:
“老人家,打扰了,我是外地来的客商,途经此地想寻根问祖,听闻府上是陈氏大族,特来打听一位名叫陈月娥的故人,不知您老是否相识?”
老人握着斧头的手猛地一顿,斧刃卡在木柴里,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随即低下头,用力抽了抽斧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什么陈月娥?没听过,我们陈氏宗族里,从来没这个人,你找错地方了!”
“老人家莫急。”傅恒上前一步,想再追问,却见老人猛地往后缩了缩身子,脊背瞬间绷得笔直,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手里紧紧攥着斧柄,一副戒备至极的模样。
“老人家,别害怕,我只是听闻她当年一心为民,参与赈灾,心怀敬佩,特意前来拜访她,我并无恶意,还望老人家能告知一二。”
“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老人突然拔高声音,语气生硬地赶人,手里的斧头狠狠劈下,木屑飞溅。
“我们这小地方,没你要找的人,赶紧走,别在这耽误我干活!再耽误我干活,我就对你生气了。”
“好好好,老人家,我走,你别生气!”
傅恒眸色微沉,客气地说,再也不敢威逼老人,微微颔首致歉后,知趣地转身离开。
傅恒踏出院门,脚下青石微凉,他微微侧首,对着身侧贴身亲信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不对劲,这老人神色慌张、言辞躲闪,分明是知情,却刻意避讳。看来陈月娥此人,在村里是禁忌。”
亲信躬身低声回道:“大人,那咱们继续走访别家,多问问总能找到破绽。”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傅恒微微颔首,抬手示意继续前行。
一行人沿着村落小巷,接连走访了六七户陈氏族人,家家户户的反应,皆是如出一辙的戒备与回避。
一户农家小院里,一名白发老妇正坐在门槛上缝补粗布衣裳,银针穿梭、丝线翻飞,动作娴熟安稳。
傅恒轻叩木门,温声开口:
“老婶子,冒昧打扰,在下想打听一人,不知您可认识本村的陈月娥?”
话音刚落,老妇翻飞的指尖骤然僵住,银针猝不及防刺破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她浑身一震,猛地攥紧手指压住伤口,慌乱地将手藏在衣襟后,方才抬头,脸上只剩一片麻木僵硬,眼底毫无波澜,只剩极致的回避。
“不曾听过。”老妇声音干涩生硬,语速极快,“村里从来没有这个人,你们赶紧走吧,别再来问了。”
傅恒见状,放缓语气,试图安抚:
“老婶子放心,我们只是寻故人踪迹,并无恶意,若您知晓一二,还请告知。”
可他话音未落,老妇已然猛地起身,踉跄着扑到门边,双手用力拉动木门。
“哐当”一声厚重的关门声响起,紧接着“咔嗒”一声脆响,门闩死死扣紧,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院内瞬间死寂,再无半点缝衣的动静。
傅恒望着紧闭的木门,眉头微微蹙起,指尖轻叩门框,沉声道:
“看来村里所有人,都被人封口了。”
说罢,他转身走向下一户人家。
这一户门前,一名黝黑壮实的壮年男子正蹲在石阶上,低头打磨锄头,铁器摩擦石块的“沙沙”声清脆刺耳。
听到渐近的脚步声,男子头也未抬,手上打磨的动作依旧不停。
傅恒缓步站定,拱手问道:
“这位兄弟,打扰片刻,敢问你可知晓村里曾有一位名叫陈月娥的女子?”
此话一出,刺耳的磨铁声骤然骤停。
壮年男子猛地抬头,一双黝黑的眸子锐利冰冷,直直扫过傅恒与身后亲信,目光带着极强的敌意与戒备,周身气场瞬间冷硬下来。
他缓缓放下手中锄头,撑着膝盖站起身,身姿挺拔紧绷,语气强硬无比,没有丝毫周旋余地:
“别问了。”
短短三个字,冷硬刺骨。
傅恒耐着性子追问:“兄弟,我们远道而来,只为寻人,并无他意,还望通融一二。”
男子往前踏出一步,堵住院门去路,眼神愈发冰冷,语气带着驱赶的戾气:
“村里没这个人,再问也是白费口舌。赶紧离开我家门前,别在这碍事!”
话音落下,不等傅恒再开口劝说,男子已然转身跨步入院,反手狠狠一带。
“砰”的一声巨响,院门重重合拢,震得门框微微颤动。
此后任凭门外怎样喊话,院内再无半点动静,彻底闭门拒客。
越往后走访,村内众人的回避姿态便愈发决绝。
有几户人家,远远望见傅恒一行人走来,不等靠近,便慌忙快步关门落锁。
傅恒派亲信上前轻声叩门,耐心喊话解释身份来意,院内始终死寂一片,听不见人声、脚步声,仿佛院内早已无人居住。
萧瑟秋风穿过巷弄,卷起地上枯叶打转,冷风呜呜灌满空荡的街巷,整片陈氏村落都透着一股压抑、死寂的诡异氛围,让人透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