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廷玉颤巍巍出列,躬身拱手,老谋深算,语气缓却字字铿锵:
“皇上!高恒兵败,根本不是兵力不足,是他只懂官场套路,不懂江湖匪患的路数!一枝花盘踞江西山林,行踪诡秘,又借着百姓不满苛政收拢人心,硬打强攻就是自寻死路!”
张廷玉顿了顿,接着道:
“依老臣之见,当下绝不能急着出兵,先选懂谋略、能镇住地方官场的钦差,暗中摸清匪巢底细,再一举围剿,否则就是重蹈高恒覆辙!”
“臣反对!”
鄂尔泰立刻出列,眉头紧锁,语气急切,直接驳斥:
“张大人未免太过谨慎!匪患拖一日,江西乱一日,长此以往,必成心腹大患!当地驻军本就懈怠,钦差前去,理应立刻整军施压,哪有躲着不打的道理?一味拖延,只会让匪众更加嚣张!”
“两位大人都偏颇了!”
讷亲跨步出列,面色凝重,矛头直指核心:
“现在不是打不打的问题,是没人能打!沙场战将对付不了江湖匪类,文臣谋士又统兵无力,高恒就是前车之鉴!”
“朝中谁有这本事,能镇住官场、又懂江湖门道,去啃这块硬骨头?依我看,此事难办,不如暂退,再细细甄选人选!”
三人针锋相对,各不相让,朝堂争论声渐起,乾隆脸色越听越沉,猛地一拍龙案,厉声呵斥:
“够了!一个匪患,吵得鸡飞狗跳,平日里的本事都去哪了?!”
满堂瞬间噤声,落针可闻。
乾隆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班列中身姿挺拔、神色沉稳的傅恒身上,眼神瞬间从震怒转为笃定倚重,朗声道:
“傅恒!你来说!”
傅恒稳步出列,躬身行礼,从容不迫,一语定调:
“皇上,三位大人各有道理,但都只说对一半!张廷玉大人所言,剿匪需谋略、忌强攻,是对的;鄂尔泰大人所言,匪患不可拖,是对的;讷亲大人所言,需选懂江湖路数之人,更是切中要害!”
“高恒兵败,就是输在不懂江湖、盲目出兵,此番只需派钦差持节调度,明暗双线行事,再配熟悉江湖门道的人辅佐,定能平定乱局!”
乾隆眼中精光乍现,当即拍板,不容置喙:
“说得透彻!满朝文武,有勇有谋、堪当此任的,唯有傅恒!傅恒有平叛山西匪患的经验。朕命你为钦差大臣,即刻赶赴江西,督领全境兵力,务必缉拿一枝花、肃清匪患!”
傅恒抬眸拱手,语气沉稳铿锵,没有半分迟疑:
“臣遵旨!为国分忧,臣万死不辞,定不辜负皇上信任,定将一枝花及其党羽一网打尽,还江西百姓安宁!”
“好!”
乾隆拍案起身,眼中愁云散尽,“朕即刻下旨,赐你钦差金牌,江西周边兵力、地方官吏尽数归你节制,粮草军械随时调拨,速速启程,不得耽搁!”
“臣遵旨!”
傅恒再次拱手施礼,铿锵领命。
次日,傅恒领完圣旨,未回府休整,便直奔李卫府邸。
刚进客厅,李卫压根没起身,依旧翘着腿端着茶盏,瞥了他一眼,熟稔地打趣,半点不见客套:
“哟,钦差大人大驾光临,不用猜,准是为江西剿匪的事——几年前咱们陪皇上微服私访,你就夸赞咱的手下吴瞎子,念叨着他是个懂江湖路数的好帮手,这回是来我这儿掏人的吧?”
傅恒笑着落座,也不跟他虚与委蛇,直言道:
“还是李大人懂我,官场上的套路咱们都清楚,对付一枝花这种江湖匪首,必须要个老手。我要借你的人,吴瞎子。”
李卫放下茶盏,指尖敲了敲桌面,当即应下,语气干脆:
“咱俩谁跟谁,当年河南一趟,你我配合默契,这事我能不帮?吴瞎子是我手里最得力的人,追踪、辨匪、探路样样精通,给你用,我放心!”
说罢,李卫朝门外吩咐一声,片刻后,一个身着布衣、独眼蒙布,身形干练的男子迈步走进,躬身行礼:
“属下吴瞎子,见过大人!”
李卫抬手指了指傅恒,语气严肃,却又透着信任:
“瞎子,这位是傅恒大人,钦差身份,此番去江西剿匪,特意点名要你随行。你混迹江湖多年,本事我清楚,跟着傅大人,务必尽心竭力,协助他平定匪患,不可有半分懈怠!”
吴瞎子抬眼看向傅恒,没有半分犹豫,当即抱拳应下,语气爽快:
“属下明白!蒙李大人栽培,如今为国效力,为百姓除害,属下愿随傅大人前往江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卫满意点头:
“好,收拾行装,即刻随傅大人出发!”
“是!”
得了准话,傅恒对着李卫拱手致谢,眼神里满是老友间的默契,随即带着吴瞎子离开李府。
次日一早,傅恒一刻不敢耽误,带着吴瞎子与几名精悍亲随,乔装改扮,一路快马加鞭南下,直奔江西。
数日后,一行人抵达江西境内。
傅恒并未直奔巡抚衙门,反而让众人换上寻常布衣,自己扮作走南闯北的茶叶商人,打算先暗中查探一枝花的动向,摸清其巢穴与势力,再制定剿匪计划。
入夜,江西赣州街头,夜市灯火零星,行人稀疏,街边巷尾透着几分说不清的肃杀。
傅恒带着吴瞎子与两名亲随,缓步走在街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搜寻着白莲教的蛛丝马迹。
忽然,前方传来阵阵喝彩声,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走,去看看。”
傅恒低声吩咐,一行人挤入人群。
场中,一老一少正在表演杂技。
老者须发花白,身手却依旧矫健;少女年方二八,一身素色短打,身姿轻盈,眉眼俊俏,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魄。
只见少女腾跃翻转,软腰如柳,手中彩绸翻飞,时而凌空倒立,时而旋身飞转,招式利落精妙,引得围观百姓连连叫好。
傅恒看着场中少女,心头莫名一动,目光不自觉地牢牢锁在她身上,再难移开,心中不由得想起了京城府中的妻子瓜尔佳氏。
一曲表演暂歇,少女收势而立,额间沁出薄汗,更显娇俏动人。
老者拿起一个瓷罐,佝偻着背,朝着围观人群一步步走来,声音沙哑:
“各位父老乡亲,赏口饭吃,行行好,多谢各位了。”
路人纷纷解囊,碎银落入瓷罐,发出清脆声响,也有人见状默默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