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通宝大批量投放市面,江浙商贸愈发繁荣,百姓安居乐业,货殖流通顺畅。
孙嘉淦站在户部钱法堂,看着一炉炉崭新的乾隆通宝,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殿外阳光正好,洒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映照着国泰民安的盛景。
几日后,乾隆独召孙嘉淦入养心殿议事,殿内只留两人,气氛平和温润。
太监轻手轻脚奉上热茶,便躬身退下,合上了殿门。
孙嘉淦垂手而立,身姿依旧挺直,虽年近花甲,脊背却未有半分弯曲,眉眼间的清正,分毫未减。
乾隆抬手温和示意他起身落座,指尖轻敲御案,目光柔和落在孙嘉淦身上,眉眼微舒,语气放缓笑着开口:
“坐吧,今日不必拘着君臣大礼,就跟你这三朝老臣,好好说几句心里话。”
孙嘉淦拱手郑重谢恩,方才落座,坐姿依旧端正,不敢有半分懈怠:
“臣,遵旨。”
“此次铜政风波,若非你当初献以良策,又在京中稳稳稳住大局,断不会如此顺利平息。”
乾隆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真切赞许,“朕每每想起,你当年在先帝面前,以死谏争钱法配比,那般执拗敢言,满朝文武,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孙嘉淦闻言,眉眼微垂,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碗边沿,语气平实却饱含赤诚:
“臣当年年少气盛,不懂官场圆滑变通,一味认死理,险些丢了性命,多亏先帝宽宏庇佑,杨大人拼死求情,才有今日站在陛下跟前的机会。”
“臣从始至终,所求从不是功名权位,不过是凭良心做事,只为天下百姓,能过上安稳度日、买卖顺遂的日子。”
“凭良心做事,短短六字,说来容易,满朝文武,却没几人能坚守一生。”
乾隆轻叹一声,语气多了几分感慨与怜惜,“你一生直言敢谏,从不趋炎附势、迎合权贵,即便历经三朝,数次身陷谣言风波,依旧不改为民本心,这正是朕最器重、最信任你的地方。”
他顿了顿,语气柔了几分,带着些许宽慰:
“此前伪造你的谣言,闹得满城风雨,朕知道你平白受了委屈,可你从未有过半句怨言,依旧一心扑在国计民生上,实属难能可贵。”
孙嘉淦当即起身,跪地叩首,声音沉稳有力,不带半分怨怼:
“臣本就是谏臣,清者自清,些许谣言,根本伤不了臣分毫。只要能为皇上分忧,为天下百姓谋实在的好处,臣纵是历经波折、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
“快起身!”
乾隆连忙抬手虚扶,语气真切恳切,“朕知你忠心耿耿,自始至终,朕从未有过半分怀疑。铜政一事,你看透民生根本,献策巧用青帮,兼顾利弊、权衡周全,比那些只懂严刑峻法、空谈道义的官员,强上百倍。”
孙嘉淦起身落座,眼神坚定,直视乾隆,言辞恳切无华:
“皇上,钱法、铜政,从来都不是细碎小事。钱货流通顺畅,百姓才能富足,百姓富足,天下方能太平。臣不过是做了分内该做之事,不敢居功。唯有朝廷始终以民生为重,广开言路,倾听民情,这大清江山,方能长治久安。”
乾隆看着眼前这位须发微白、依旧心忧天下的老臣,心中满是敬重,缓缓点头,语气笃定:
“你所言,朕句句铭记于心。有你这样忠直敢言、一心为公的老臣在朝,是朕之幸,更是天下苍生之幸。往后,但凡国事、民生之事,你依旧可直言不讳,朕必听之、纳之、信之。”
“臣,谢皇上信任与厚爱!”
孙嘉淦再次起身,躬身深深行礼,这一次,语气里难掩动容之情。
暖炉炭火依旧温热,窗棂间的阳光慢慢挪了位置,孙嘉淦躬身告退,脚步沉稳地走出养心殿,殿门被太监轻轻合上,再度恢复了静谧。
乾隆端起御案上的凉茶抿了一口,指尖摩挲着杯沿,眸中刚褪去与老臣谈心的温润,多了几分审视与沉稳。
他抬眼看向殿外,沉声吩咐:
“传鄂善。”
不过片刻,靴履踏过青砖的轻响由远及近,鄂善身着官服,身姿挺拔地站在殿门外,整理好衣摆,躬身迈入养心殿。
“臣叩见皇上!”
鄂善拱手行礼,神情恭谨,周身不见半分浮躁,静待乾隆开口。
“不必多礼,坐。”乾隆指了指下首的座椅,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鄂善依言落座,腰背挺直,双手规矩放在膝上,始终保持着臣子的恭敬。
“方才与孙嘉淦议事,你在殿外也候了许久,铜政一事,你全程参与,今日单独召你,有话要问你。”
乾隆放下茶盏,目光直直落在鄂善身上,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此次云贵私熔铜钱案,虽已彻底肃清,但后续监管、律法推行,皆是重中之重,你心里可有具体章程?”
鄂善闻言,立刻起身躬身回话,语气笃定清晰:
“回皇上,臣已有筹划。”
“其一,即刻下令各省督抚,严查属地钱法执行情况,但凡发现官吏徇私、监管不力,一律从严治罪,绝不姑息;”
“其二,命户部拟定告示,下发各州县村镇,将私熔铜钱、私造铜器的罪责逐条写明,派差役沿街宣讲,让百姓人人知晓;”
“其三,定期核查各地铜矿账目,派钦差不定期巡查,杜绝官商私相授受。”
乾隆微微颔首,指尖轻敲御案,沉吟片刻后开口:
“你行事稳妥,比寻常官吏更懂权衡,这一点朕很放心。但你要记住,铜政关乎国本,更关乎百姓生计,孙嘉淦守的是本心与原则,你要做的,是把他的良策落到实处,不可有半分疏漏。”
“臣谨记皇上教诲!”
鄂善躬身行礼,声音铿锵,“臣定当全力以赴,紧盯各地钱法落实,严查贪腐渎职,绝不让铜政风波再度上演,辜负皇上信任。”
“此前风波,你协同孙嘉淦稳住京中局面,又配合史贻直梳理案情,出力甚多。”
乾隆语气稍缓,带着几分赞许,“赏赐之外,朕更希望你能始终保持这份谨慎,日后跟着孙嘉淦,多学他的清正,守好自己的本分,莫要被官场浮华迷了眼。”
鄂善心头一凛,再度俯身叩首:
“皇上教诲,臣刻骨铭心!臣此生必恪守为官之道,忠心侍主,一心为民,绝不敢有半分私心杂念,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起来吧。”乾隆抬手虚扶,眸中闪过满意,“户部诸事繁杂,你且回去落实既定事宜,有任何变故,即刻上报,不得隐瞒。”
“臣遵旨!”
鄂善直起身,再次躬身行礼,一步步后退着走出养心殿,殿门轻合,殿内重归安静。
乾隆望着紧闭的殿门,缓缓靠在龙椅上,目光望向窗外澄澈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