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粮?”刘统勋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他,“裹挟流民、持械围宅、威逼乡邻,这叫借粮?刘三秃子,你当朝廷律法,是摆设不成?”
“往年你小案不断、大案不犯,不劫皇粮、不抢库银,朝廷念荒年不易,容你苟活山林。”
“如今蝗灾肆虐,朝廷全力赈灾、安抚百姓,你不思安分守己、静待赈粮,反而借机作乱、威逼乡里、煽动民变!”
刘统勋声音陡然拔高,厉声呵斥,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你这是要趁灾谋反,祸乱山东!”
刘三秃子被怼得哑口无言,心底恐惧愈发浓烈,眼底凶光却愈发疯狂。
事已至此,退则必死,硬拼尚有一线生机!
他猛地咬牙,目露凶光,厉声嘶吼:
“大人言重了!草民只求活命,从未想过谋反!既然大人不肯容我弟兄活路,那今日,便只能鱼死网破!”
话音落下,他猛地挥手:
“弟兄们,冲!抢粮突围!”
数百匪众瞬间持刀扑上,戾气滔天,直扑马府门前。
“杀!”
就在匪众动身的刹那,丁世雄厉声大喝,响彻长空!
“伏兵四起!剿贼平乱!”
轰隆!
两侧街巷、墙头屋顶、屋后山林,数百绿营兵尽数现身。
箭矢上弦、刀枪出鞘,寒光映着天光,密密麻麻封锁所有退路。
原本寂静的太平镇,瞬间被铁甲锋芒、肃杀杀气彻底填满!
密密麻麻的兵丁从四面八方涌出,瞬间将三四百匪众层层合围,水泄不通。
匪众本就是乌合之众,仗着人多嚣张跋扈,见漫天伏兵、森严军阵,瞬间军心溃散,不少人双腿发软,持刀的手不住颤抖。
刘三秃子又惊又怒,嘶吼道:
“官兵早有埋伏!你们这群狗官,蓄意坑杀我等!弟兄们,拼死杀出去!”
他率先提刀猛冲,想要冲破包围圈,杀出一条生路。
可刚冲两步,数名精锐兵丁挺枪直刺,枪影翻飞,封死所有去路。
丁世雄纵身跃出,长刀出鞘,寒光一闪,迎面拦下刘三秃子,厉声喝道:
“顽寇休得猖狂!束手就擒,可留全尸!”
“放屁!”
刘三秃子红了双眼,持刀疯狂劈砍,招招狠辣,皆是搏命打法。
刀枪相撞,铿锵巨响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两人缠斗不过十余回合,丁世雄久经战阵、刀法精湛,招式沉稳凌厉,反观刘三秃子慌乱急躁、破绽百出。
“噗!”
长刀精准劈中其手腕,剧痛传来,刘三秃子手中砍刀应声落地,鲜血喷涌而出。
下一秒,两名兵丁飞扑上前,反手扣住其双臂,铁链瞬间锁死脖颈四肢。
威震博山黑风崖数十年的匪首刘三秃子,当场被生擒活捉!
首领被擒,剩余匪众彻底军心崩盘。
有人弃刀跪地求饶,有人负隅顽抗拼死逃窜,可四周早已被层层封锁,插翅难飞。
箭矢破空、兵刃交锋、呵斥求饶之声混杂一片。
不过半炷香时辰,三百余黑风崖匪寇尽数被剿灭生擒,无一漏网。
那些被蛊惑的流民,见匪众尽数伏法,官兵军纪严明、并无伤人之举,瞬间幡然醒悟,纷纷跪地叩首,惶恐请罪。
硝烟渐散,街巷间的杀气缓缓褪去,只余下满地狼藉,昭示着方才凶险的厮杀。
丁世雄收刀归鞘,快步走到刘统勋身前,单膝跪地,高声复命:
“启禀大人!黑风崖匪寇尽数剿灭,匪首刘三秃子生擒归案,无一漏网!裹挟流民已然安抚,太平镇之乱,彻底平定!”
刘统勋目光扫过跪地的俘虏、安稳下来的百姓,紧绷的眉眼终于稍稍舒展。
他缓步走到被铁链锁缚、垂头丧气的刘三秃子面前,声音冷冽威严:
“你本有生路。朝廷赈粮不日抵达,流民、山寨饥民皆可妥善安置,安稳渡荒。是你贪心作祟、铤而走险,弃生路选死路,自取灭亡,怨不得任何人。”
刘三秃子浑身颤抖,面如死灰,再无半分往日的嚣张戾气,只剩无尽悔恨与绝望。
就在此时,远处快马疾驰而来,烟尘滚滚。
一名驿卒快马奔至阵前,翻身下马,手持加急文书,跪地急报:
“启禀刘大人!省城急报!岳浚中丞自济宁返程途中,查获多地乡绅囤粮居奇、哄抬粮价,私藏存粮数十万石!同时江南首批赈灾漕粮、防疫药材,已启程北上,不日抵达山东!”
接连两道喜讯传来,压在山东头顶的两大绝境——粮荒、瘟疫,瞬间迎来转机。
刘统勋接过文书,快速扫视,沉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释然。
蝗灾肆虐、粮荒告急、官弊暗藏、匪患丛生。
层层危局,步步凶险。
如今匪患已平、囤粮可查、漕粮将至、防疫可期。
齐鲁大地这盘濒临崩塌的死局,终于被硬生生掰回一线生机。
晨风掠过街巷,吹散漫天烟尘。
刘统勋抬眼望向远方荒芜的田野,目光坚定沉稳。
太平镇风波初定,日头已然升得老高。
镇上百姓亲眼看见官兵剿匪不扰民、擒贼不滥杀,悬在心头的恐惧终于落地。
家家户户悄悄开门探出头,原本死寂的街巷,总算有了一点活气。
马府正厅被临时设为勘审公堂。
堂外兵丁林立,刀枪肃立。堂内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案上笔墨刑具一一摆开,寒光森森。
刘三秃子戴着沉重铁链,被两名兵丁狠狠按跪在青砖地上,满身尘土,手腕伤口鲜血淋漓,整个人颓靡狼狈,再无半分占山为王的悍匪气焰。
刘统勋端坐主位,面色平静无波,目光却锐利如刀,直直压在刘三秃子身上。
丁世雄按剑立在一侧,声如沉雷:“匪首刘三秃子,还不速速招供!黑风崖历年劫掠多少、裹挟多少流民、暗中可曾勾结地方劣绅、蓄谋作乱?一一从实招来!”
刘三秃子垂着头,发丝凌乱遮住眉眼,嘴角扯出一抹惨笑。
“招?招了是死,不招也是死,有什么区别?”
他如今已知大势已去,反倒破罐子破摔,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