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啸林伸手去接,目光快速扫过名册,将姓名编号尽数记在心里,指尖刚触到纸边。
突然!
徽州族长眼神一厉,猛地按住名册,语气陡然阴狠:
“且慢!”
气氛瞬间骤变!
刘啸林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
“族长何意?”
徽州族长死死盯着他,目光如刀:
“老朽半生落魄,不问世事,为何突然敢冒杀头重罪,帮我们做这掉脑袋的事?”
“莫愁湖初见,昨日假意推脱,今夜骤然应允——老先生,你莫不是孙嘉淦、尹继善派来的眼线?”
一句话,杀机骤起!
密室之内烛火乱颤,屋外隐约传来暗藏的脚步声,对方早已埋伏了人手!
张怀安脸色瞬间铁青,猛地起身:
“老先生,你老实交代!若是敢耍花样,今夜你走不出这书院半步!”
生死一瞬,刘啸林心脏狂跳,却依旧面不改色,缓缓收回手,淡然一笑。
他端起桌上冷茶,缓缓饮尽,语气带着无尽沧桑与自嘲:
“我若是眼线,白日在莫愁湖,孙嘉淦当众问责尹继善,我便可以当场揭发,何必等到深夜涉险?”
“我半生宦途倾覆,被官场规矩害得家道中落、一事无成,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满口法度、私下弄权的权贵?”
他故意语气激愤,眼底藏着落寞与不甘:
“我不过是想趁最后余年,挣一份家业,给子孙留条后路。诸位若是不信,那便作罢,老朽转身就走,从此两不相干。”
说罢,他故作愤然起身,作势离去。
三人对视一眼,神色犹疑。
张怀安皱眉道:“听闻刘老先生当年因官场构误罢官,确实对朝廷权贵心存怨怼,应当不是假意。”
盐商总领沉吟片刻,咬牙道:
“罢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容不得回头!”
他松开按住名册的手,狠狠道:
“名册给你!今夜子时,你对接誊录房暗线,事成之后,重金厚酬即刻兑现!若是敢背叛我们,别说你一介落魄老儒,就算是尹继善、孙嘉淦,我们也能让他们栽在江南!”
刘啸林稳稳接过名册,指尖微颤,强压下心惊,从容拱手:
“放心,老朽烂命一条,不会自寻死路。”
短暂周旋,险死还生,终于将完整舞弊名册拿到手中。
离开书院,夜色漆黑,刘啸林快步穿行街巷,确认无人跟踪后,立刻将名册交给暗处等候的亲兵,火速送往巡抚衙门。
四更天,巡抚衙门灯火通明。
孙嘉淦、尹继善看着桌上的实名名册、口供笔录、三年弊案卷宗、涉案官吏名单,四条铁证,环环相扣,确凿无疑。
尹继善长舒一口气,眼神凌厉:
“证据齐全,大局已定!这帮人自以为掌控官场、操控士林,殊不知早已掉进我们的圈套!”
孙嘉淦指尖抚过名册上密密麻麻的权贵子弟姓名,眼神冰冷刺骨。
“结党舞弊,败坏科场,践踏寒门公道,罪无可赦。”
他抬眼,语气铿锵,字字有力:
“天明开贡院,当众肃清流言,稳住士林人心。”
“随后即刻锁拿张怀安及五名涉案考官,查封舞弊交易据点,控制三十二名涉案考生!”
“不论背后牵扯何等士族、何等京官,一律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窗外天色微亮,破晓之光穿透沉沉夜色,照进肃穆的大堂。
贡院正门大开,孙嘉淦一身正四品都御史官服,神色凛然,缓步走出。
门外早已人山人海,上千名学子、百姓围堵在街前,昨日的流言还在发酵,不少年轻书生攥着拳头,神色激愤。
尹继善一身巡抚朝服,带兵丁分列两侧,维持秩序,却不强行驱散。
张怀安早已换上官袍,混在人群后方,暗中指使几名士族子弟带头起哄。
“孙大人!我江南士子寒窗苦读,为何要被刻意打压?”
“南闱公平何在?朝廷法度何在?”
此起彼伏的质问声一浪高过一浪。
孙嘉淦抬手,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整条长街:
“诸位学子,本官奉旨主考南闱,只为秉公取士,为国选材,何来打压一说?”
一名带头闹事的世家子弟高声反问:
“全城皆知,大人要黜落半数江南考生!大人敢当众立誓,不偏不私,一视同仁吗?”
“本官敢。”
孙嘉淦目光扫过人群,径直看向人群后方脸色微变的张怀安,语气陡然凌厉,
“可今日,不是本官要为难江南士林,是有人,要拿诸位寒窗心血,做他们权钱交易的筹码!”
话音落下,全场一静。
尹继善上前一步,高声下令:
“来人!把昨夜拿到的名册、供词、密信,当众宣读!”
亲兵捧着厚厚一叠证据,快步上前。
三十二名舞弊考生名单、誊录封弥考官受贿记录、盐商士族行贿账本、张怀安亲口口供,一条条念出。
人群从哗然,到震惊,再到死寂。
学子们脸上的愤怒,慢慢变成屈辱、心寒。
寒门书生脸色发白,世家子弟惊慌失措。
张怀安浑身一僵,厉声喝骂:
“一派胡言!孙嘉淦!你血口喷人,栽赃构陷江南官员与士族!你这是要挑起南北对立!”
他身后几名官吏立刻跟着附和,意图把脏水泼回孙嘉淦身上。
“大人仅凭一面之词,便污蔑朝廷命官!”
“这是要借科考,铲除江南士林!”
刘啸林从人群侧后方缓步走出,花白胡须在晨光里格外醒目,他对着全场深深一揖,朗声道:
“诸位学子,老朽便是昨夜潜入虎穴,拿到这份名册之人。”
他抬手指向张怀安,声音苍凉却掷地有声:
“张主事昨日黄昏,亲口许诺老朽千两白银、城郊宅院,要老朽勾结誊录书生调换考卷。三十二个名额,早已内定,寒门子弟再用功,也只是陪跑!”
张怀安脸色煞白,指着刘啸林,气急败坏:
“你一个罢官罪臣,疯言疯语,谁会信你!”
“信不信,铁证在此。”
孙嘉淦向前一步,袍袖一甩,下令,
“尹大人,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