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望着她泛红的眼尾、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头酸涩又柔软，抬手指腹轻轻拭去她眼睫沾着的细碎水光，语气温柔绵长：
“我路途身负要事，身不由己，不敢久留。”
他微微俯身，目光沉沉锁住她的眉眼，气息温柔缱绻，细细叮嘱：
“我走之后，山野天寒，无人护你，你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三餐安稳，岁岁平安，切莫委屈了自己。”
听闻此言，苏晚禾再也忍不住，眼眶微红，细碎的泪光簌簌滚落。
她主动上前一步，伸手紧紧环住乾隆的腰身，将脸颊牢牢贴在他温热的衣襟上，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我记住了。”
乾隆心口一颤，抬手用力回拥住她单薄的身子，将她妥帖护在怀中，又打横抱起苏晚禾，放在土炕上，温存了一番。
此后，乾隆才恋恋不舍地起身，穿戴好好衣服，又替苏晚禾把整理好衣服，万般不舍，皆化作无声珍重。
他看着眉眼含羞、温婉动人的苏晚禾，轻声郑重道：
“晚禾，你且安心在家等候。此番离别，我必不会负你。待我处理完诸事，必会再来寻你，带你离开这风雪山野，许你安稳荣华，一世无忧。”
苏晚禾抬眸望他，眼底含着泪光，温顺点头，声音软糯轻柔：
“我等公子。无论多久，我都等。”
乾隆心头一暖，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宠溺温柔，字字郑重：
“一言为定。”
简单四字，重若千金。
温柔缱绻，落尽温柔情深。
随后，乾隆辞别苏晚禾，一行人重新启程赶路。
乾隆转身踏出小院时，脚步几度凝滞，一步三回头，目光始终缠绕着院内伫立的纤细身影。
寒风拂过院落，苏晚禾立在原地，静静目送他的身影远去，挺拔的身姿在天光下渐渐模糊，她却始终不曾挪动半步，眼底满是痴痴的等候与眷恋。
虽已离别小院，可少女温柔清甜的模样，却深深落在乾隆心底，为这一场满是肃杀、疾苦的山西风雪之行，添上了一抹最温柔甜蜜的暖色。
车马缓缓前行，穿乡过县，一路安宁祥和。
曾经冰封苦寒、民不聊生的山西大地，经此一番整顿，官吏清正、百姓安居。
待銮驾返京，紫禁城暖阳高悬。
第二日早朝，乾隆将山西微服亲历之事昭告满朝文武，当众褒奖林文渊，严惩山西一众贪官，以此为戒，警醒天下所有地方官员。
金銮殿上，圣音朗朗，响彻百官：
“为官一任，不恤民生，便是失职；身居庙堂，不护百姓，便是负恩。自此往后，天下州县，凡遇灾荒疾苦，若有瞒报、克扣、怠政、欺君者，皆以山西一案论处，绝不姑息！”
满朝文武躬身俯首，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风雪涤荡乾坤，清明普照山河。
一场冬日微服之行，肃清一方污浊，安定一方万民，既立朝堂吏治新规，亦得山野温柔情深。
风雪山河，功暖万民，情动心弦。
乾隆自山西微服私访归京，次年便下了圣旨，命以直谏闻名的孙嘉淦南下南京，主考南闱乡试。
圣旨传下，孙嘉淦不敢耽搁，简单收拾行装，不带随从仪仗，轻车简从直奔南京。
一路舟车劳顿，不日便抵金陵城，彼时天色已擦黑，暮色漫过城墙，将秦淮河畔的灯火晕得朦胧。
随行小厮低声劝道：“大人，南京巡抚尹继善大人是两江地界的顶梁柱，咱们如今到了，按规矩该先去巡抚衙门拜会，也好安顿妥当。”
孙嘉淦撩起车帘，望着街上往来的人流，眉头微蹙，语气沉硬：
“奉旨主考，干系重大，未入贡院、未接印信，私见地方大员，落人口实不说，还坏了科考规矩。去驿站，简朴落脚即可。”
话音落，马车径直转向城中驿站，简陋的客房里，孙嘉淦草草用了晚饭，便对着南闱科考章程细细研读，直至深夜才歇息，半点没有惊扰地方的意思。
次日天刚亮，孙嘉淦便整理好官服，径直前往南京府衙。
府衙门口差役见他衣着朴素，气度却不凡，不敢怠慢，连忙引着往签押房去，想通传尹继善。
可等了半晌，签押房先生搓着手快步出来，脸上堆着为难的笑：
“孙大人，对不住对不住，尹大人一早便出去了，不在衙门里。”
孙嘉淦端坐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语气平淡却带着威严：
“尹大人去往何处？本官奉旨前来主考，有公务要与他商议。”
签押房先生赔着笑，眼神躲闪：
“大人，尹大人吩咐了，说是去莫愁湖了，说是约了几位文人雅士小聚，具体事儿小的也不清楚。”
孙嘉淦闻言，眉头拧得更紧。
南闱乡试在即，身为地方巡抚，本该统筹协调、严防舞弊，竟抛下公务去游湖宴饮？
他当即起身，袍袖一拂：
“带路，本官亲自去寻。”
一路往莫愁湖赶，越靠近湖畔，丝竹管弦之声越清晰，夹杂着欢声笑语，与这科考在即的肃穆氛围格格不入。
行至湖边水榭，远远便瞧见亭中摆着宴席，美酒佳肴罗列，几名文人衣着风雅，举杯谈笑，数名歌姬轻摇罗扇，翩翩起舞，软曲声声，好不热闹。
水榭正中，身着锦袍的尹继善正举杯畅饮，眉眼间满是闲适，瞧见孙嘉淦迈步走来，先是一愣，随即连忙放下酒杯，快步迎上前，脸上堆起热情的笑：
“哎呀，锡公大人！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派人通传一声，我好亲自去迎接啊！”
孙嘉淦站在亭边，目光扫过满桌酒食、歌舞姬妾，脸色冷得像冰，语气没有半分温度：
“尹大人好雅兴，南闱科考在即，身为封疆大吏，不在衙门处理公务，反倒在此饮酒作乐，好自在。”
尹继善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满，却不慌不忙，笑着侧身，抬手引荐亭中众人：
“锡公大人有所不知，我这可不是无故宴饮，是给友人送行，来来来，我给您引荐引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