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红墙高耸,朝堂暗流依旧涌动。
李侍尧深知,眼下看似风光无两、权位稳固,实则依旧身处帝王制衡、派系博弈的棋局中央。
不结党,不恃宠,不贪权,不逾矩,以实干安身,以忠心固位,以谋略处世,方能在这大清盛世的风云朝堂里,长久屹立,永保功名不衰。
盛世之下,看似四海升平、国库充盈,内里却藏着沉疴暗腐。
黄河连年汛期,南北河堤常年修缮,朝廷每年划拨河工银两数额惊人,动辄百万两白银,运往河道衙门,用于筑堤、固岸、疏浚水道。
可历年汛期依旧险情不断,河堤屡屡溃决,耗费巨资却不见实效,民间早有传言:
河工银两大半被各级官吏中饱私囊,真正用到河堤上的不足三成。
只是河道衙门盘根错节,满汉高官、地方督抚、甚至宗室旁支都牵涉其中,历年无人敢查,无人敢深究,这桩贪腐巨案便一直被捂着盖子。
这年入秋,黄河中段河堤突然决口,泛滥成灾,淹没良田千顷,百姓流离失所。
灾情急报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紧随而来的,还有河道御史暗中密奏,直指河工历年拨款巨额亏空,上下串通、层层分肥,贪腐已成巨网。
养心殿内,乾隆捧着急报与密折,面色铁青,眸中怒意翻涌。
每年拨出巨额河工银两,耗国库钱粮无数,换来的却是河堤豆腐渣工程、年年决口、百姓遭难。
明摆着是一群官员沆瀣一气,把国帑当成自家私囊,视民生社稷如无物。
乾隆重重将奏折拍在御案上,龙颜震怒:
“河工乃国之重务,每年耗银无数,竟被这群蛀虫贪墨挥霍,置百姓生死、江山安稳于不顾,实在罪无可赦!”
当即传召军机大臣全员入宫议事。
傅恒、李侍尧与众军机步入养心殿,见乾隆盛怒,皆俯首肃立。
乾隆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黄河河工贪腐成风,上下勾连,结成私网,历年河工银两去向不明,致使河堤不修、连年溃决。”
“此事必须彻查到底,揪出幕后蛀虫,无论品级高低、出身宗室,一律严惩不贷!”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众军机大臣面面相觑,神色凝重。
谁都清楚,河工水太深,河道总督、漕运衙门、地方布政使、乃至京中不少王公都有牵扯,查不好,便会牵动半朝官员,惹出天大风波,谁都不愿接这烫手山芋。
沉默片刻,老臣张廷玉出列委婉劝道:
“皇上,河工关系南北水道,牵扯官员极多,盘根错节,若骤然严查,恐动摇地方吏治人心,不如先安抚灾情、修补河堤,再徐徐清查,稳妥为上。”
这话实则是怕牵出太多人,惹祸上身,有意和稀泥、大事化小。
乾隆眸色一冷,正要开口驳斥,李侍尧已然缓步出列,躬身朗声奏道:
“皇上,河工贪腐,已是痼疾,若再姑息纵容,只会蛀虫越来越多,国库日渐虚耗,河堤永无稳固之日,百姓永受水患之苦。”
“此时万万不可徐徐图之,当立刻派员彻查,连根拔起,严查到底,不避权贵,不徇私情,方能整肃吏治,以儆效尤!”
他语气坚定,字字铿锵,毫无半分推诿避事之意。
乾隆眼中闪过赞许,当即定夺:
“朕正有此意!满朝文武,唯有你行事铁面无私、办案缜密果敢,又不结党、不徇私,能扛住各方压力。”
“朕命你为钦差总查办大臣,持朕御赐金牌,全权督办河工贪腐大案,河道、漕运、地方相关官吏,任由你拘拿审讯,查到谁,办谁,朝中任何人不得干涉、不得说情!”
此言一出,在场众臣神色大变。
这等于把一把无上利剑交到李侍尧手中,允许他毫无顾忌,彻查河工整条利益链,连宗室权贵也可一并查办。
李侍尧跪地领旨:
“臣遵旨!定当尽心竭力,彻查河工贪腐,揪出所有蛀虫,不负皇上重托,不负天下苍生!”
退殿之后,朝中人心顿时浮动。
人人都知道,李侍尧一旦接手此案,必定铁面无情,绝不手软,一场席卷河道、漕运、地方、甚至牵连京中宗室的官场风暴,已然无可避免。
怡亲王一党得知圣旨,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心里最清楚,自家旁支子弟早就安插在河道衙门,常年分润河工银两,深陷其中。
李侍尧素来与宗室不和,如今手握全权查办大权,必定会顺着线索一路往上追,迟早会查到宗室头上。
怡亲王急忙暗中召集同党宗室、涉案京官,密室商议对策。
“这下糟了,皇上竟把河工大案交给了李侍尧!此人手段狠辣,铁面无私,又得圣心,谁求情都没用。”
“咱们族中子弟身在河道,早已深陷贪腐漩涡,一旦被揪出,轻则罢官流放,重则抄家问斩!”
“必须设法阻拦,暗中给河道涉案之人通风报信,销毁账册、串供封口,再寻朝中老臣出面为河工官员说情,逼李侍尧手下留情!”
众人慌忙分头行动:
一边快马密信送往河道,令相关官吏销毁罪证、统一口供、隐匿赃银;
一边联络朝中元老、各部堂官,准备轮番入宫求情,以河工大局为由,恳请皇上从轻发落,限制李侍尧的查办权限。
另一边,李侍尧领旨之后,丝毫不敢耽搁。
即刻选调精明御史、刑部干练官员、贴身亲信护卫,组建查办钦差班子,连夜梳理历年河工拨款账目、河道官员任职名录、历年河堤修缮卷宗。
他端坐府中书房,对着满桌卷宗,神色冷冽。
“这群人,拿着朝廷赈灾修河的血汗银两,中饱私囊,偷工减料,视百姓性命如草芥,早已罪该万死。”
他提笔下令:
第一,即刻快马传令封锁黄河沿线河道衙门、漕运关卡,严禁相关官员私自离任、离境,控制所有人证;
第二,查封河道历年库账、银箱、文书档案,不许私自挪动一页一纸;
第三,兵分多路,同步奔赴江南、山东、河南沿河各地,同步拘拿河道中层官吏、管河同知、州县经手官员,分头审讯,防止串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