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王安、刘景等人依旧面色倔强,不肯松口,李侍尧不再犹豫,手持御赐金牌,朗声宣告:
“本官奉皇上旨意,查办此案,有先斩后奏之权!但凡顽抗不认、刻意串供、阻挠查案者,即刻革去官职,打入河道大牢,严加审讯,罪加一等!”
话音刚落,护卫便上前将还想狡辩的王怀安官帽摘下,扒去官服,直接押往大牢。
其余几名知府见状,吓得面如土色,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李侍尧趁热打铁,逐一提审,恩威并施,没过多久,这些中层官员便再也不敢硬扛,纷纷跪地求饶,如实招供。
他们不仅交代了自己克扣分赃的罪行,还把河道总督、漕运大员等上司分赃、暗中庇护的细节,以及京中权贵牵线搭桥的内情,全盘供出。
李侍尧命人仔细记录口供,顺着供出的银钱往来、人情脉络逐一核查,越查心头越沉,案情牵扯范围远超预料。
历任河道总督、漕运高层尽数牵涉其中,而所有线索的尽头,竟直指怡亲王府旁支子弟爱新觉罗·永璋。
此人现任河道同知,身居要职,常年坐分河工贪墨银两,还专门充当京中权贵的眼线,替他们代收好处、上下打点关节,一手搭建起河道与京中的贪腐黑网。
随行御史神色凝重:
“大人,再往下查,就要直指宗室亲贵、京中大佬了,牵扯太大,稍有不慎,恐震动朝局,惹皇上为难。”
李侍尧指尖轻叩案几,神色冷冽沉稳:
“皇上命我全权查办,旨意明言不避权贵、不问出身。河工银两,是国库之财、百姓命根,这群人贪墨公帑、草菅民命,败坏盛世根基,岂能因是宗室便姑息放过?”
“照旧顺着线索查下去,人证、物证、账册、银钱往来,一一做实,证据完备,再一并上奏朝廷,交由圣裁。”
他下令一边继续审讯取证,一边派人暗查这些人的私宅,搜出隐秘账本、往来书信、寄存赃银,条条锁定,件件坐实。
京城里,怡亲王日日派人打探消息,得知李侍尧已然查到宗室头上,还搜出密信、私账,顿时惊得坐立不安。
他再也按捺不住,当即联络一众宗室元老、朝中依附老臣,联袂入宫,求见乾隆。
养心殿内,怡亲王带着一众王公大臣跪地陈情,言辞恳切,实则步步施压:
“皇上,河工积弊日久,牵连官员无数,若一味深究,株连太广,恐致河道吏治瘫痪,无人敢任河工重务,往后黄河堤防再无人督办,后患无穷!”
“且涉案宗室子弟皆是年轻后辈,一时糊涂受人蛊惑,并非主谋,恳请皇上念宗室血脉、顾全皇家颜面,从轻发落,稍加惩戒即可,切勿深究株连,寒了宗室人心。”
一众附议大臣纷纷附和,纷纷以河工大局、宗室体面、朝局安稳为由,恳请乾隆约束李侍尧,止步不查,大事化小。
乾隆端坐御座,面色沉静,听着众人说辞,心中通透如明镜。
这群人哪里是顾全大局,分明是怕深究下去,牵出更多宗室权贵,拔出萝卜带出泥,把一党人全都拖下水。
他不动声色,淡淡开口:
“河工每年耗银百万,溃决年年依旧,良田淹没、流民遍野,百姓受苦谁来体恤?国库耗空谁来填补?贪腐不除,吏治难清,盛世根基何在?”
“李侍尧持朕御赐金牌查办,秉公办案、凭证据定案,朕早已有言在先,任何人不得干涉、不得说情。尔等不必多言,退下。”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怡亲王一众人碰了一鼻子灰,不敢再强行进言,只能悻悻退出养心殿,心中惶恐万分,却又无计可施。
他们清楚,皇上态度已然摆明,力挺李侍尧彻查到底,谁求情都无用。
而黄河河道行辕之内,李侍尧已将全案查得水落石出。
人证、物证、账册、书信、赃银一应俱全,从底层小吏到河道高官,再到宗室旁支、京中居间说情之人,贪腐链条完整清晰,罪状条条确凿。
李侍尧整理卷宗案宗,将所有涉案人员按品级、按罪责轻重分列罪名,连同证据原件一并封存,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同时押解首犯、宗室涉案子弟回京候审。
河工贪腐全案卷宗、人证物证摆满养心殿御案,涉案首犯押解入京。
乾隆逐卷翻阅,越看面色越沉,眼底怒意几乎压不住。
十年河工拨款数千万两,真正用于修堤固岸不足三成,余下尽数被河道官员、漕运大员、地方督抚层层分肥,更有宗室旁支居中坐收红利,串通包庇,沆瀣一气。
河堤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年年耗银、年年溃决,百姓流离死伤无数,这群人却坐拥贪银豪宅、奢靡度日。
乾隆猛地合上卷宗,站起身,周身寒气森然:
“拿国帑当私财,视民命如草芥,宗室子弟也敢同流合污,真是胆大妄为,目无国法!”
当即下旨,次日朝堂会审,令军机大臣、六部九卿、都察院御史全员到场,公开议罪定罪,不留半点徇私余地。
次日早朝,满朝文武肃立大殿。
李侍尧出列,当庭宣读河工全案始末,罗列人证、物证、账册、密信,逐条梳理贪腐链条,从底层书吏直达河道总督、漕运大员,再明列怡亲王府宗室旁支子弟居间分赃、通风包庇的确凿罪状。
字字清晰,句句铁证,朝堂一片死寂。
怡亲王站在朝臣队列之中,脸色惨白,双拳紧握,却不敢当场辩驳。
一众依附宗室的老臣也都低头屏息,不敢吭声,生怕引火烧身。
会审议论开始,正直御史纷纷出列,力请严惩:
主犯当斩,贪银追缴,涉案官员一律革职流放,宗室涉案子弟削去爵位,从严治罪,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怡亲王见大势不妙,硬着头皮出列跪地,言辞哀切:
“皇上,宗室子弟懵懂无知,受人引诱,误入歧途,恳请皇上看在皇家血脉份上,从轻发落,免其死罪,保全宗室颜面。河工一案牵连太广,若尽数严惩,恐河道官吏一空,无人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