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江南的李侍尧,对此后京城暗流、深宫构陷一无所知。
他依旧每日奔波于苏州、杭州、安庆各地,督查新政落实进度,核验田亩账目,安抚百姓,清理冗杂税赋,惩治依旧暗中舞弊的小吏劣绅,一心扑在新政大业上。
心腹属下察觉到风声不对,悄悄来报:
“大人,京城近来流言四起,有人暗传您在江南敛财结党,宫中也有风言风语,怕是有人在背后刻意构陷,您要不要写折自辩,向皇上陈明心迹?”
李侍尧放下手中账册,神色沉静,目光望向京城方向。
“不必。”他缓缓摇头,“我在江南所作所为,光明磊落,账目一清二楚,行事依规奉旨,无半分私心。身正不怕影斜,辩不如查。皇上圣明,迟早会派人暗访实情。此刻我若急于上书自辩,反倒显得心虚有鬼,落人口实。”
他语气冷冽:“越是有人暗中构陷,我越要把新政办得更稳、更实,把账目理得更清、更细,每一笔钱粮去处、每一次查办案由,都逐条列明,存档留底。让那些想栽赃我的人,无隙可乘,无把柄可抓。”
“另外,约束所有随行官员、地方协办官吏,半点不许徇私,分毫不许取分外之财,谁若胆大妄为,授人以柄,休怪我无情查办。”
“是!属下即刻传令下去。”
李侍尧心中透亮。
他早已料到宗室不会善罢甘休,明争不成,必来暗害。
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守好自身行止,做实政绩,理清账目,以不变应万变,静待朝廷暗访,静待圣心明察。
而京城这边,怡亲王得知皇上已派御前大臣暗中南下查访,心中暗自得意,只等着暗访之人查出些许“疑点”,便可顺势落罪,彻底扳倒李侍尧。
紫禁城暗流汹涌,江南之地风平浪静却暗藏杀机。
一边是精心布下的构陷圈套,一边是坦坦荡荡、稳扎稳打的实干布局;
一边是帝王深藏心底的猜忌权衡,一边是能臣身处风口浪尖的从容坚守。
这场暗局较量,已然到了最凶险的关头。
御前大臣携御史一行,隐去官身,扮作行商游客,一路低调南下,悄悄踏入江南地界。
怡亲王早已提前暗中派人给江南残存的豪门劣绅递信,命他们统一口径,刻意捏造李侍尧专权跋扈、借机敛财的假话,又备好假账、假证词,只等暗访官员上门,便顺势诬告。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李侍尧早有防备。
自听闻京城流言后,他便下令江南各府所有新政田亩核查账册、追缴税银、赈济粮款、查办案宗,全部一式三份,分别留存在地方衙署、随行钦差行辕、加急抄送京城军机处与户部,笔笔有迹,款款有据,滴水不漏。
李侍尧麾下随行官吏、地方督办差役得了死命令,个个恪守规矩、谨言慎行。
下乡核验田亩时,农户端来的凉茶、备好的粗点一概躬身婉拒;街头清查税册,摊贩递上的吃食分文不取,全程秉公办事、礼数周全,从不滋扰百姓分毫。
苏州、杭州的街头巷尾,时常能听到百姓夸赞这些官吏清正,民间口碑实打实的好,半点非议都无。
御前大臣与御史扮作来自京城的绸缎商,先是寻了苏州城最热闹的临河茶馆,拣了个临窗桌位坐下,点上一壶碧螺春,装作歇脚闲聊的模样,侧耳听着周遭茶客议论,又主动与邻桌身着粗布衣衫的老农、市井商贩搭话。
御前大臣端起茶碗轻抿一口,放下茶碗时顺势叹气,故作随意地开口:
“诸位乡邻,我等北地来的客商,听闻江南来了位李大人,整治赋税闹得沸沸扬扬,不知这位大人行事到底如何?”
话音刚落,一旁卖糕点的商贩立刻放下手中托盘,满脸热忱地接话:
“客官问得好!李大人可是咱们江南百姓的青天大老爷!自打他来了,那些层层盘剥的苛捐杂税全被清了,日子好过多了!”
坐在对面的老农攥着烟杆,指尖都透着欢喜,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那些豪门大户隐瞒不报的田产,全被李大人查出来如实计税,再也没人敢欺压咱们贫苦农户,负担减了大半,这都是李大人的功劳啊!”
周遭茶客也纷纷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感念李侍尧清正为官、为民做主的话语,满街百姓,无一人说他半句坏话。
次日天刚亮,御前大臣与御史又换上布衣,赶往城郊田间地头。
只见田埂上农户们正忙着劳作,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却个个面带喜色。
两人快步走上前,对着劳作的老农拱手行礼,语气谦和:
“老丈,冒昧打扰,我们途经此地,想问问李大人推行新政,当真惠及百姓?”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农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两人眼神诚恳,毫无防备地开口:
“两位外乡客是不知道,以前咱们种一亩地,要交的杂税比收成还多,如今李大人清了苛税,只让大户交税,咱们农户终于能喘口气了!”
身旁年轻农户停下手中农具,语气笃定:
“李大人天天奔波在各州县,一心扑在新政上,从不摆官威,更不拿百姓一针一线,这样的好官,咱们老百姓打心底里感激!”
御前大臣见状,眉头微蹙,试探着抛出流言话题:
“可我听闻,有人说李大人借新政受贿敛财、肆意抄家,不知可有此事?”
这话一出,田间百姓瞬间变了脸色,纷纷摆手摇头,语气满是气愤与不屑:
“纯属胡言乱语!哪位黑心肝的在造谣?李大人只查偷税漏税的劣绅大户,从不惊扰咱们普通百姓,半分好处都没捞过,何来敛财一说!”
“就是!那些造谣的,铁定是被查了田产的劣绅,怀恨在心故意污蔑李大人,咱们老百姓绝不认这种瞎话!”
寻访完百姓,御前大臣与御史又整理神色,辗转登门,前往江南那些被新政查办的失意乡绅、世家子弟的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