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苏培盛脸色发白,躬身急道:
“皇上,不好了,傅恒大人在宫门外求见,说有紧急政务要禀报,此刻已经到了养心殿外了!”
乾隆心里咯噔的一下,暗自思忖道:傅恒不是在山西剿匪嘛,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不过,乾隆很快就镇定下来,沉声道:
“知道了,让他在前殿等候,朕即刻就到。”
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傅恒深夜突至,若是撞见瓜尔佳氏,后果不堪设想,不仅君臣颜面尽失,之前所有的遮掩都将功亏一篑。
苏培盛面露难色:“皇上,傅大人说政务紧急,一刻都不能等,已经要往殿内来了!”
乾隆脸色骤变,转身就要回暖阁安排瓜尔佳氏躲藏,却听见养心殿前殿,已经传来傅恒沉稳的脚步声。
暖阁内的瓜尔佳氏也听到了动静,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起身走到乾隆身边,声音发颤:
“皇上,是傅恒……这可如何是好?若是被他看到,一切都完了!”
看着她慌乱的模样,乾隆反而镇定下来,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
“别慌,暖阁西侧有个暗格,你先进去躲一躲,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声,等朕打发走傅恒,再来接你。”
说罢,他不等瓜尔佳氏回应,便牵着她快步走到西侧屏风后,打开隐秘的暗格,轻声道:
“快进去,没事的。”
瓜尔佳氏看着他,眼中满是不安,却也知道此刻不能慌乱,点了点头,弯腰钻进暗格。
乾隆迅速将暗格关好,抚平屏风褶皱,转身快步走向前殿。
刚走到前殿,傅恒便身着官服,腰束玉带,神色凝重地快步入内,撩起衣摆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
“臣,傅恒,参见皇上。”
“免礼,你是何时回京的,朕怎么不知道?”
乾隆目光犀利地看着傅恒问道。
傅恒直起身,先是躬身再补一言,主动解惑:
“皇上,臣此番自山西星夜回京,实乃前线剿匪遇关键变局,山西驻军粮饷器械短缺,地方督抚无权调配,臣不得已回京面奏,恳请皇上圣裁,绝非无故擅离剿匪大营。”
乾隆听着这番说辞,心头悬着的巨石骤然落地,暗自释然:
原是为军前粮饷要务回京,并非察觉后宫端倪,方才皆是自己多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待傅恒细说详情。
傅恒随即上前一步站定,眉头紧蹙,声音压得低沉却字字清晰:
“皇上,山西当地匪患已到猖獗地步!匪徒纠集数千人占山为王,四处劫掠州县村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地方府衙兵力薄弱,数次围剿皆大败而归,已然压制不住,再拖下去,恐匪患蔓延至邻省,酿成大祸!臣连夜加急整理各地递来的匪情密报,不敢耽搁,即刻入宫面圣。”
乾隆闻言,握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杯底轻磕案几发出一声轻响,眉头瞬间紧锁,方才的半点私情尽数抛诸脑后,龙颜肃然:
“竟闹到这般地步?匪首是何人?兵力部署、盘踞据点,一一细说!”
“回皇上,匪首姓张,绰号过山虎,原本是边关逃兵,精通武艺,纠集了一众地痞流氓与溃兵,盘踞在山西吕梁群山之中,凭借地势易守难攻。”
“据地方奏报,匪众约有三千余人,装备虽不及官军,却熟悉山路,机动性极强,如今已接连洗劫了三个县城,当地县令接连上书求援。”
傅恒语速急促,条理分明地禀报,随即又躬身道,“地方官府兵力不足千人,且久未操练,根本无力对抗悍匪,恳请皇上速定对策。”
乾隆指尖轻叩龙案,沉吟片刻,目光锐利看向傅恒:
“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臣以为,匪患不可姑息,必须速调精兵围剿,以绝后患!”
傅恒抬眸,语气坚定:
“其一,即刻调遣京畿附近的八旗精锐,再抽调山西周边直隶、河南两省驻军,奔赴山西合围匪徒,速战速决,避免匪众扩散;
其二,匪徒作乱致使百姓流离,需即刻下旨,命山西巡抚先行开仓放粮,安抚受灾百姓,收拢流民,杜绝匪众借机扩充势力;
其三,需选派得力将领统兵,同时严查地方官员是否存在渎职不作为,致使匪患滋生。”
乾隆微微颔首,眼神深邃:
“调兵不难,可吕梁地形复杂,贸然围剿恐损兵折将,粮草转运也是大事,你可有周全考量?”
“皇上圣明,粮草一事臣已初步盘算,可从山西周边粮仓就近调拨,安排官兵护送,确保前线补给不断;至于统兵将领,臣愿请命继续前往山西,亲自督战围剿,定在一月之内平定匪患,护一方百姓安宁!”
傅恒躬身抱拳,神色决绝。
乾隆盯着傅恒,沉默数息,随即沉声下令:
“准奏!朕命你为剿匪钦差,节制山西及周边各省驻军,全权负责剿匪事宜。即刻拟旨,传令各省驻军听候调遣,户部即刻筹备粮草,不得有误!另外,严令山西巡抚全力配合,安抚百姓、清查渎职官员,若有半点差池,唯他是问!”
“臣遵旨!定不辱使命,早日平定山西匪患,回报皇上!”
傅恒躬身领旨,语气铿锵。
“此事关乎国计民生,一刻不得耽误,你即刻下去筹备,明日一早领兵出发,有任何军情,八百里加急传回宫中。”
乾隆站起身,龙袍下摆垂落,周身威严气场尽显。
“臣领旨,即刻告退筹备!”
傅恒再次行礼,转身步履匆匆离去,前殿之内,凝重的氛围方才稍稍散去,只留乾隆立于龙椅前,目光沉沉望着殿外夜色。
暖阁暗格内,瓜尔佳氏屏住呼吸,听着外殿传来的、熟悉又陌生的君臣对话,心脏怦怦直跳,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既怕被发现,连累乾隆与傅恒,又满心愧疚,觉得是自己让乾隆陷入这般境地。
她听着乾隆沉稳有力的声音,听着他运筹帷幄的帝王气度,心中既骄傲又忐忑,只能默默祈祷,傅恒能尽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