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看着苏培盛一脸懵懂、满脸茫然的样子，乾隆笑着摇了摇头，放缓语气，一字一句给他直白讲解：
“朕给你译个明白的话，这话就是说，能凭空猜中人家屋里藏着什么、心里想着什么的，那是聪慧通透；做事敢冲在前面的，那是勇敢；完事了肯留在后面、不争先抢功的，那是讲义气；能分辨事情该不该做、拿捏好分寸的，那是有智慧；分好处能公平公道、不偏不倚的，那是仁德。”
他顿了顿，指尖又点了点桌面，笑着补充：
“你方才说揣摩朕的心思、伺候得周全，恰恰就应了这‘圣’字，懂分寸、知进退，又尽到奴才的本分，也算把这道理用明白了。”
苏培盛听得一脸茫然，眨巴着眼睛，挠了挠头，这才似懂非懂地躬身道：
“主子说的这些大道理，奴才粗人一个听不太懂，奴才没那么大念想，就懂一门心思踏踏实实伺候好您，别的啥也不敢多想。”
这话反倒逗得乾隆更是捧腹大笑，笑声震得御书房烛火都晃了晃，他起身整理了下衣袍，兴致盎然：
“说得好！走，去长春宫瞧瞧皇后。”
夜色渐浓，月光洒在宫道上，镀上一层清辉。
乾隆一路快步走到长春宫，不等门口宫女通传，抬脚便推门而入，刚跨进门槛，脚步骤然顿住，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只见皇后富察氏坐在软榻上，正端着碗喝牛乳，一旁站着瓜尔佳氏，一双眼睛肿得像熟透的桃子，脸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正哽咽着跟皇后诉说着什么，模样委屈至极。
两人骤然见乾隆进来，皆是一惊。
瓜尔佳氏脸色一白，慌忙屈膝跪地，头深深埋下，不敢抬眼直视乾隆。
皇后则从容起身，敛衽行礼，声音温婉平和：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
乾隆挑眉，脸上重新挂上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你怎么进宫来了？没去慈宁宫给老佛爷请安吗？”
瓜尔佳氏连忙抬手，偷偷拭去眼角的泪水，声音带着未平的哽咽：
“回皇上，奴婢已经给老佛爷请过安了，老佛爷今日身子乏累，奴婢不敢多打扰，便顺路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乾隆抬手虚扶一句，缓缓开口，“傅恒眼下还在山西，忙着丈量土地、减免佃租，又在黑查山一带平定白莲教匪患，开仓放粮安抚百姓，差事办得极为妥当，朕很是满意。他常年在外，你一人操持家事，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皇后开口，宫里定会全力照应。”
瓜尔佳氏低着头，一字一句轻声应着：
“是，奴婢谨记皇上教诲。”
乾隆看着她单薄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本想开口让她和皇后一同坐下，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终究顾及着君臣礼数，没说出口。
皇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雪亮，却不动声色，嘴角噙着淡淡笑意，看向瓜尔佳氏：
“天不早了，皇上处理一天政务，也乏了，你先回去吧。外头那些闲言碎语，你不必放在心上，你的为人，我心里清楚。有我和皇太后在，没人敢为难你，安心回去照顾好孩子，保重自身。你是我弟媳，傅恒不在身边，我自然会护着你。”
“多谢皇后娘娘，奴婢告退。”
瓜尔佳氏屈膝给皇后行了一礼，起身时，忍不住抬眼看向乾隆，眸子里满是幽怨与委屈，转身便要往外走。
“等等。”
乾隆急忙开口叫住她，随即转头看向皇后，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们方才在说什么？见朕进来就闭口不言，可是有什么事瞒着朕？”
皇后没直接答话，转身亲手捧起一碗温热的参汤，递到乾隆手中，随即吩咐一旁的宫女红袖：
“你送瓜尔佳氏出去，好生照应着。”
“嗻。”
待红袖领着瓜尔佳氏退出门外，殿内只剩帝后二人，富察氏皇后才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淡去，多了几分郁闷：
“还不是外头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闹得沸沸扬扬，甚至都传到老佛爷跟前去了，实在不成体统。”
“什么流言蜚语？”乾隆好奇地问道。
富察氏顿了顿，继续说道：“方才怡亲王福晋在背后嚼舌根，散布闲话，我已经命人叫她过来，下了懿旨，让她明日亲自去傅恒府给瓜尔佳氏赔罪，若是不遵旨，往后妯娌情分、君臣名分，一概不算，永远不许她入宫。”
“还有洁妃，在老佛爷跟前打牌时，故意话里带刺，百般刁难瓜尔佳氏，我已经罚她闭门思过，三个月不许出宫。我本想直接降了她的位份，只是此事还需皇上旨意。”
说罢，皇后垂眸，轻轻吁了一口气，抬眼看向乾隆，眼底带着几分无奈。
乾隆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耳根微微泛红，握着参汤碗的手指紧了紧，沉默片刻，索性直言：
“朕知道了，也不瞒你，瓜尔佳氏的孩子，确实是朕的骨肉。此事到此为止，不许再外传。”
他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帝王的决断：
“洁妃降为嫔，传朕的话，祸从口出，福自心田，让她好生反省。瓜尔佳氏这边，朕定会担待到底。”
皇后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担忧：
“皇上，你能担待，可瓜尔佳氏呢？她是傅恒的夫人，身处风口浪尖，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乾隆心头一紧，脑海里闪过瓜尔佳氏方才泪眼婆娑的模样，思念与愧疚瞬间涌上心头。
自瓜尔佳氏生下孩子，他碍于身份，一直未曾相见，心中挂念已久。
“朕去安慰她。”
乾隆话音落下，不等皇后再多说，转身便快步走出长春宫，朝着瓜尔佳氏离去的方向追去。
夜色渐深，宫墙重重，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气吹过，吹动他的龙袍衣角。
乾隆脚步急促，满心都是那个委屈落泪的身影，久未相见的相思之情翻涌而来，此刻他只想追上瓜尔佳氏，好好诉一诉这满腹的思念，护她周全，抚平她所有的委屈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