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孙嘉淦顶着内外压力,不眠不休彻查半月,终于找到关键突破口:
总督当年为转移赃款,私下与江南富商勾结,买卖田地房产,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交易凭证。
孙嘉淦看向捕快头领,下令:“即刻捉拿勾结总督的江南富商张员外等人,不得走漏消息!”
“遵命!”捕快头领领命,带队迅速抓获几名富商,押至钦差行辕。
孙嘉淦拍着桌上的交易契约:
“你等与总督买卖田产、转移赃款的凭证在此,还不据实交代?”
富商们脸色惨白,纷纷跪地认罪,交出所有贪腐交易证据。
随后,孙嘉淦带人找到当年做假账的小吏周文书,周文书见了官兵,吓得浑身发抖,跪地不起。
孙嘉淦屏退左右,俯身扶起周文书,沉声开口:
“周文书,我知道你是被总督逼迫,才做了假账。你若隐瞒到底,日后东窗事发,你的妻儿老小都要受你牵连,满门获罪!”
周文书浑身一颤,眼泪瞬间落下:
“大人,我……我怕总督报复我的家人!”
孙嘉淦拍着他的肩膀,郑重承诺:
“本官以钦差身份担保,只要你出面指证,定会护你全家平安,绝不追究你的过错!”
周文书愣了片刻,终于崩溃大哭,磕头道:
“小人愿交代!愿指证总督的所有罪行!”
至此,两江总督贪腐一案,所有证据链完整闭合,铁证如山。
紫禁城养心殿。
乾隆看着堆在案头的弹劾奏折,面色始终平静,身边苏培盛忍不住担忧:
“主子,您看这么多大人参奏孙大人,要不要……”
“不必。”乾隆抬手打断,语气淡然,“孙嘉淦的为人,朕清楚,这些奏折是真是假,朕心中有数。朕既然给了他监察之权,便信他的忠心,但凡有人敢阻挠查案、构陷诤臣,朕绝不轻饶!”
他当即下旨,斥责那些妄议弹劾之人,同时下旨江南,令地方官员全力配合孙嘉淦查案,违者严惩。
远在江南的孙嘉淦,接到乾隆的圣旨后,热泪盈眶,心中再无顾忌,顶着各方压力,彻查到底。
短短一月,便将两江总督贪腐一案查得水落石出,追回赃款,惩治相关官员,江南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结案回京那日,孙嘉淦刚入京城,便被传召入宫。
养心殿内,乾隆看着风尘仆仆、肩头带伤、神色疲惫却依旧腰杆挺直的孙嘉淦,起身走下御座,亲自上前扶了他一把。
“孙爱卿,此行江南,辛苦了。”乾隆语气带着真切的赞许,“你守住了言路,查清了冤案,安抚了民心,居功至伟。”
孙嘉淦连忙躬身:“臣不敢居功,皆是皇上圣明,信任臣、支持臣,臣不过是尽了臣子的本分罢了。”
乾隆看着眼前身体疲惫却尽显风骨不改的孙嘉淦,温声开口道:
“朕当初留你,果然没错。有你这样的诤臣在朝,是朕之幸,是天下之幸。往后,依旧要坚守本心,敢于直言,朕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现在此案尘埃落定,你劳苦功高,身上有伤,速速回府休养,不必再入宫当值。”
孙嘉淦躬身一揖:“臣谢主隆恩!臣遵旨”
说罢躬身退下。
殿内瞬时清静,乾隆望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轻声叹道:
“两江诸事虽定,天下吏治仍不可松懈。”
言罢,便沉下心伏案理政,从午后直忙至深夜,满身疲惫。
乾隆站起来,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划过最后一本奏折,长长舒了口气。
伏案整整一日,腰背僵得发疼,连带着眼底都染了几分疲惫。
他撑着桌沿缓缓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摆驾慈宁宫,朕去给皇太后请安。”
乾隆声音带着几分倦意,迈步便要往外走。
苏培盛连忙快步上前,弓着腰拦在身前,语气恭敬又妥帖:
“皇上留步,方才老佛爷身边的太监刚过来传了话。奴才回说您忙着处理朝政,没空分身,老佛爷特意吩咐,今儿她和几位福晋去大觉寺进香,一路奔波累着了,让您今儿不必过去请安,好生歇息才是。”
说着,苏培盛伸手轻轻帮乾隆松解着腰间的玉带,动作轻柔细致,“奴才瞧您从早忙到晚,水米没打牙,御膳房来人问晚膳怎么安排,奴才想着山珍海味太过油腻,您定然没胃口,便让他们备了些家常吃食,也好开开胃。”
话音刚落,一名宫女捧着银条盘轻步走进,盘里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稀粥,一碟爽口的鲜拌黄瓜,还有喷香的老咸芥菜丝,四个金黄的棒子面小馒头,旁边配着腐乳、豆瓣辣酱和韭花,全是乡间最朴素的饭菜,烟火气扑面而来。
乾隆鼻尖微动,原本疲惫的眼神瞬间亮了,馋意直直涌了上来,当即开口:
“把这银盘撤了,换原色黄杨木雕花木盘来。”
宫女不敢耽搁,屈膝应了声“嗻”,转瞬便换了木盘端回。
朴素的饭菜衬着温润的木盘,更显家常。
乾隆拿起筷子,再也顾不得帝王仪态,大口喝起粥来,两碗小米粥下肚,又啃了两个棒子面馒头,夹起一箸芥菜丝,嘴里有滋有味地嚼得咯嘣作响,满脸都是满足。
他放下筷子,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角,朗声笑道:
“还是你会伺候人,太监就得用保定府的,实在!这顿饭,朕吃得比任何御膳都香,都有些忘形了。”
苏培盛弯腰哈笑,一脸讨好:
“主子圣明,奴才不过是摸准了您的心思罢了。老话常说,京油子,卫嘴子,保定府的狗腿子,咱们保定人伺候主子,向来实心实意,最懂拿捏分寸。”
“当年张居正张老相国的老母亲从湖广一路来京城,沿途顿顿都是山珍海味、大鱼大肉,老太太反倒一口都咽不下,偏偏到了保定地界,吃了顿这样的家常便饭,才直说终于吃了顿舒坦饱饭。”
“张老相国是出了名的大孝子,转头就把保定县令提拔成了保定知府,咱们当奴才的,没别的本事,就是得揣摩透主子的心意,把主子伺候舒坦了,才算尽到本分!”
乾隆听着这些恭维的话,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先是颔首点头,深觉这话在理,随即想起古籍里的典故,忽然抚掌大笑,顺口接话道:
“你这话倒说到点子上了,不管是伺候人还是做旁的事,都有其门道道理,正如《列子》所言:夫妄意室中之藏,圣也;入先,勇也;出后,义也;知可否,知也;分均,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