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抬眸,眼底帝王杀伐之气骤然迸发:
“传朕旨意。”
“着刘统勋为钦差,即刻南下,彻查江南漕运全线贪腐大案!”
“着高恒留镇山东,稳住齐鲁新政大局,兼理南北粮运对接,协查漕运贪赃链条!”
“着尹继善自查两江漕属,有罪自首、无功甄别,限期一月,厘清账目、捉拿首恶、清理余党!逾期不清、隐匿不报,以同罪论处!”
一道圣旨,字字雷霆。
酝酿数十年的江南漕运巨案,终于在山东蝗灾落幕、新政初成之时,彻底引爆!
傅恒躬身领旨:“奴才遵旨!”
乾隆望着南方舆图,眸光深远:
“朕整山东吏治,是为固本。”
“朕清江南漕运,是为清源。”
“固本清源,涤荡积弊,肃清朝堂,安抚万民。”
他语气铿锵,带着开创盛世的万丈雄心:
“这场风波过后,南北吏治焕然一新,漕运通畅、粮储充盈、官清民安——朕的大清盛世,方能真正鼎盛无疆!”
北方山东,新政燎原,万象更新。
南方两江,暗流汹涌,巨案将起。
圣谕连夜快马南下,一路驿骑扬尘,不过三日便传至两江与山东两地。
济南巡抚衙内,高恒捧着圣旨,指尖微微收紧。
刘统勋已经收拾妥当行装,一身便服干练利落,腰间配着钦差关防。
他看向高恒,语气沉定:
“我即刻动身南下清江浦,漕运水太深,漕帮、粮商、漕官盘根错节,动辄牵动南北。山东这边,新政刚起,人心初定,千万不能乱。”
高恒上前一步,拱手正色:
“大人放心。清田、裁规、义仓、盐政四件事,我日夜盯守,府县层层督办,绝不让山东后方出半点岔子。南北粮运对接、涉案人证账册,我这边尽数封存整理,随时听候大人调遣。”
他顿了顿,丹凤眸里带着几分锐利:
“江南漕运敢动赈灾救命粮,必然不是小贪小腐。若是查到牵扯京中勋贵、朝堂大员,大人千万保重自身。”
刘统勋淡淡一笑:“我执掌刑部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倒是你,如今署理山东巡抚,手上握着一省生杀大权,士族旧恨、官吏私怨,都盯着你,行事更要稳。”
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已然默契十足。
丁世雄带兵护送刘统勋南下,岳浚留守山东辅佐高恒,一南一北,双线并行,一场南北联动的肃贪风暴正式启动。
清江浦,漕运枢纽码头。
这里白日帆樯林立,舟船连绵数里,夜里灯火万家,人声喧嚣,看似繁华鼎盛,内里早已腐烂发臭。
刘统勋一到码头,便察觉处处不对劲。
随行差役当即拦下一名踱步巡查的码头管事,拱手问话:
“本官奉旨核查山东赈灾漕粮,敢问近日抵浦赈粮尽数停泊何处、何时交割?”
那管事身形微僵,脸上堆着圆滑客套的笑,连连拱手打太极:
“钦差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属下只是个跑腿管事,只管码头调度停泊,粮船交割、账目明细一概不归小人管。”
差役面色一沉,转而寻上岸边值守账房。
账房握着算盘的手猛地一顿,头埋得极低,支支吾吾推脱:
“小人只管日常琐碎记账,官粮转运、赈粮调配皆是上头定夺,小人无从知晓。”
一旁停泊的数艘漕船船主闻声,纷纷别开目光,神色慌乱躲闪,有人悄悄侧身遮挡船舱,似在掩藏什么。
刘统勋立在岸边,目光冷冽扫过众人,沉声再问:
“山东发往江南周转的二十万石赈灾粮,途经此处损耗几何、延误几日,据实回话。”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正面应答。
半晌才有船主硬着头皮开口,话语含糊零碎:
“近日江面风浪汹涌……粮船吃水过重,难免有些损耗。”
另一管事连忙附和遮掩:
“是啊大人,前段时间河道淤塞、水路阻滞,漕船被迫滞留数日,交割自然耽搁了,其余详情小人实在不知。”
一众漕运人员你推我挡、含糊其辞,句句皆是搪塞推诿,无一人敢说出赈粮真实去向与实数。
刘统勋无奈,只好作罢,带着随从直奔两江总督府衙。
尹继善亲自出城迎接,这位两江总督一身官袍,面容疲惫,眼底藏着怒意与无奈。
“刘大人,你可算来了。”尹继善压低声音,边走边说,“清江浦漕运水太深,我这几年处处掣肘,漕帮势力大得吓人,上通京城,下结盐商,地方官吏半数被拉拢收买。之前查赈粮短缺,刚动手查了两个小官,转头就被人构陷,罢官流放,连证人都莫名失踪。”
刘统勋脚步一顿,看向江面密密麻麻的漕船,沉声道:
“杀人封口,销毁证据,倒真是干净利落。”
“他们吃准了漕运关乎京师命脉,朝廷不敢大动干戈。”尹继善苦笑一声,“如今连我手下几个得力亲信,都被暗中收买,查案处处受阻。”
二人刚进总督府,外面忽然一阵喧哗。
一名漕运千户带着十几个兵丁拦在府门前,语气嚣张:
“总督大人,钦差大人!漕帮兄弟们听说朝廷要严查,人心惶惶。漕运一乱,南北粮运断绝,京师吃什么?山东赈粮又靠谁运?还请钦差大人三思,莫要激起大乱!”
这话明着规劝,实则赤裸裸的威胁。
刘统勋站在台阶上,目光冷冷扫过那千户:
“赈灾救命粮,被你们层层克扣私卖,灾民饿死,你们中饱私囊。如今朝廷要查,反倒敢拿漕运安危要挟朝廷?”
千户被他气势一压,下意识后退半步,依旧硬着脖子:
“大人说话可不能冤枉人!漕运损耗本就难免……”
“损耗?”刘统勋厉声打断,“二十万石粮食凭空消失,是风浪吞了,还是被你们吞了?”
他抬手示意,身后随行差役抬出厚厚一叠账册:
“高恒在山东全程核对漕运入库清单,每一批粮、每一艘船,都有据可查。账册对不上,人证对不上,你们还想狡辩?”
千户脸色瞬间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