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继善见状,当即厉声喝令亲兵拿下此人:
“敢要挟钦差,罪同谋逆!拿下!”
亲兵一拥而上,当场锁拿。
可刘统勋心里清楚,抓一个千户根本没用。
这只是抛出来的小喽啰,真正的大头,藏在暗处,手握财权人脉,牵一发而动全身。
当晚,总督府密室。
尹继善将一叠密信推到刘统勋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大人,实不相瞒,我查到,漕运背后,牵扯到怡亲王府。”
刘统勋瞳孔猛地一缩。
怡亲王弘晓,宗室亲王,世袭罔替,朝中根基深厚,势力盘根错节,谁也不敢轻易触碰。
“他们借漕运私盐、私粮,每年获利数十万两。山东这次赈灾粮,就是他们示意漕帮截留,转手卖给江南盐商牟利。”尹继善面色凝重,“之前被构陷、失踪的官员,都是查到了王府头上。”
刘统勋指尖死死攥紧密信,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难怪江南漕运多年查不动,背后站着铁打的宗室亲王。
一边是关乎天下安稳的漕运命脉,一边是根深蒂固的皇亲宗室。
这一案,稍有不慎,便是朝堂动荡,朝野震动。
千里之外,济南。
高恒这边也迎来了阻力。
山东老牌士族得知江南漕运案牵扯怡亲王,暗中蠢蠢欲动。
不少被打压的士族大户,悄悄派人递信,假意示好,实则挑拨离间。
一日夜里,高恒书房。
心腹递上一封匿名密信,语气阴毒:
“高大人出身国戚,何必得罪宗室亲王?怡亲王府根深叶茂,刘统勋此次南下,必惹祸上身。大人不如暗中收手,日后留条后路,富贵长久。”
高恒看完,随手扔在烛火上,信纸瞬间化为灰烬。
他望着跳动的烛火,眼底一片冷冽。
“这群人,是想借宗室之势,逼我妥协。”
随从急道:“大人,怡亲王可是铁帽子亲王,权势滔天。刘大人在江南步步凶险,我们要不要明哲保身?”
高恒缓缓摇头,语气坚定:
“圣上派我坐镇山东,不是让我趋炎附势、明哲保身的。”
“宗室贪腐,残害百姓,克扣救命粮,与贪官劣绅同流合污。我若退一步,山东新政尽毁,百姓寒心,圣上信任何存?”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方,沉声道:
“刘大人孤身南下,顶着宗室压力查案。我若在后方退缩,便是陷忠臣于险境,陷百姓于水火。”
“传我命令。”高恒声音陡然凌厉,“山东所有与怡亲王府暗中勾连的士绅官吏,即刻严查登记。清田核亩、裁革陋规,一刻不停。谁敢阻挠新政,即刻拿办!”
就在南北双线同时陷入僵局之时。
紫禁城御书房。
乾隆捏着刘统勋、尹继善、高恒三人送来的密折,指尖微微泛白。
傅恒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怡亲王弘晓,是他的堂亲宗室,位高权重,一旦彻查,必然掀起朝堂巨震。
良久,乾隆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朕早就知道。”
傅恒心头一颤:“主子……”
“怡亲王仗着宗室身份,结党营私,敛财无度,纵容漕运贪腐,克扣赈粮,视百姓性命如草芥。”
乾隆抬眸,眼底是帝王不容触碰的威严,“朕念及宗亲,一忍再忍。可他偏偏动了救命粮,动了朕的百姓。”
“宗室犯法,与庶民同罪。”
“朕的盛世,容不下蛀虫,更容不下仗着身份祸国殃民的亲王!”
他提笔,朱笔落下,一道密谕即刻发出:
“刘统勋不必顾忌宗室,放手彻查,凡涉案人员,无论亲疏、无论爵位,一律捉拿归案!尹继善全力配合,高恒稳住后方,严防山东士族作乱。傅恒即刻统领禁军,随时待命,以防宗室狗急跳墙!”
朱笔落下,尘埃落定。
一场席卷南北,牵扯亲王、漕帮、盐商、士族、官吏的惊天大案,正式进入决战时刻。
北方山东,高恒铁腕镇场,士族旧势力接连倒台,新政彻底扎根。
南方清江浦,刘统勋手握圣谕,步步紧逼,漕运黑幕层层揭开。
京城之内,禁军暗布,朝堂暗流汹涌。
乾隆坐在龙椅之上,目光俯瞰天下。
天灾已平,人祸将清。
他借一场蝗灾,整肃山东吏治;借一场漕运贪腐,清扫宗室蛀虫。
固本清源,雷霆涤荡。
圣谕密诏连夜飞驰清江浦。
总督府密室之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室账册密信愈发刺眼。
刘统勋双手接过六百里加急密谕,指尖抚过圣上朱笔御批的“无论亲疏、一律严办”八字,沉沉压在心底的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
尹继善立在一旁,看清御批内容,长长松了口气,又心生凛然。
此前他处处束手束脚,归根结底,便是忌惮怡亲王府的宗室威势、世袭爵位。
如今圣上态度决绝,不问亲贵、只论律法,便是给足了彻查的底气。
“有主子这句圣言,这江南数十年漕运毒瘤,今日终可连根拔除!”
尹继善沉声开口,眼底积压数年的郁气尽数迸发。
刘统勋将密谕贴身收好,神色肃穆:
“王爷盘踞漕运多年,党羽遍布码头、粮栈、漕帮、官场,根深蒂固,必然不会坐以待毙。今夜起,全城戒严,封锁所有漕船出入水道、粮栈进出口,所有人证、物证连夜清点封存,半点风声不许外泄。”
“明白!”
夜色深沉,清江浦码头看似一如往日灯火喧嚣,实则早已被层层亲兵暗卫合围。
可谁也未曾料到,怡亲王府的反扑,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更快、更狠。
三更时分,码头突发大乱。
熊熊烈火骤然腾空而起,染红半片江面!
江边最大三处私囤粮栈同时起火,烈焰滔天、浓烟滚滚,噼啪的燃烧声响彻夜空。
值守兵丁、账房伙计四散奔逃,慌乱尖叫声刺破寂静。
一名亲兵浑身带火、狼狈冲进总督府,跪地嘶吼:
“大人!不好了!粮栈起火!所有漕运旧账、私粮台账、往来契书,全都在库房里!再烧下去,所有证据尽数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