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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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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16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5

第16章:第16章

匠人的呼吸粗了。

主判把茶盏放下。

“帖是帖。”他说,“机是机。”

“主判说得对。”匠人接得很快,“帖上有几道纹,机上有几道纹,明日见。”

“明日见。”苏杼说。

“等等。”主判把册子合上,“斗纹会定在明日卯时,局前高台。同台对织,一炷香。香尽为止,布面纹脚朝内者为正,朝外者为不正。不正者负。”

“纹数怎么算?”书吏问。

“各报各的。”主判说,“三纹对九纹。”

他把册子往长随手里一递,站起来。

“主判。”苏杼叫住他,“我有一句话想问。”

“问。”

“这九道纹,五道是画的。”苏杼说,“画纹的人算不算欺瞒?”

主判转过身,看着他。

“算。”他说,“可画纹的是行会的人,你拆的是行会的帖。这两笔账,明日一起算。”

他往局门里走,走了三步,又停下。

“苏杼。”

“在。”

“你爹当年在纹堂做过三个月。”主判说,“三个月之后,他被赶出来了。你知道为什么?”

苏杼没答。

“因为他拆了会首的一张贴。”主判说完,进了门。

“那张帖上,有几道真纹?”苏杼在他背后问。

门合上了,没人答他。

人群散到一半,苏杼还站在榜下。

“今夜我要用机。”他说。

“哪台?”周婶问。

“你家那台。”

“那台机三年没上油。”

“我知道。”苏杼说,“我要的就是三年没上油的机。”

“为什么?”

“好机谁都织得顺。”苏杼说,“明日台上那台机,是局里的旧机。”

周婶看了他一会儿,把丝一根一根捡起来,收进袖子里。

“明日卯时。”她说。

“卯时。”

“你有几分把握?”

苏杼把指头在掌心搓了搓。指腹上还留着那道空的纹脚的感觉。

“一半。”

“一半是多少?”

“够活。”

周婶没再问。她把机位契的边角又抚了一遍,转身走了。

苏杼站在照壁底下,从怀里摸出那半枚梭。

梭身上,第五道刻痕亮着。

很浅,像一根刚被针挑破的线。

他把梭塞回去,抬头看榜。

榜上“斗纹”两个字写得很大,风把纸吹得起了个角。浆糊没干,纸角一翻一卷,把“斗”字的一点盖住了。

主判的长随从门里出来,手里还捧着那只茶盏,走到苏杼面前站住。

“主判让我带句话。”

“说。”

“三纹对九纹。”长随笑了一下,“我押他死。”

“三纹对九纹,一赔十!”

局前的高台底下挤了两百多人。一个穿短褂的汉子蹲在石墩上,手里攥着一把竹筹。

“押行会的,十文赔一文。押浆纱的,一文赔十文。”

“我押三文。”阿罗挤进去,把三枚铜钱拍在石墩上。

“押谁?”

“押苏杼。”

汉子抬头看了看台上:“三文?行。输了别哭。”

“杼娃子。”

苏杼回头。周婶从人堆里挤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水。

“喝了。”

“不渴。”

“喝了。”周婶把碗塞到他手里,“你昨夜练到什么时候?”

“三更。”

“练了几遍?”

“四遍。”

“四遍够不够?”

“够。”苏杼把水喝了,碗递回去,“第一遍断了两根经,第二遍绞错了三处,第三遍慢了半寸香。”

“第四遍呢?”

“第四遍刚好。”

周婶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袖口上一根线头扯了下来。

“你左手呢?”

“能撑。”

“撑不住就下来。”周婶说,“机位输了,我认。人不能输在那儿。”

苏杼没答。他把袖子往上卷了两圈。

鼓响了三下。

台上摆着一台机。机是局里的旧机,机架上的漆掉了大半,筘齿缺了两根,踏板上的绳子是新换的。

主判坐在台侧的椅子上,身后站着一个捧茶盏的长随。

“斗纹会,一炷香。”主判说,“同机同布,纹多者先织。”

匠人走上台。他换了一身短打,铜护指套在右手四根指头上,走上台的时候脚跟落地很重。

“浆纱的。”他站定,隔着机看苏杼,“你昨夜练了几遍?”

“四遍。”

“我练了十九年。”匠人说,“这台机我闭着眼都能织。你信不信?”

“信。”

“那你上来做什么?”

“拿主织之位。”

“拿命换?”

“换得着就换。”

苏杼从另一边上台。他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布包里是他昨夜从周婶家机上拆下来的两根旧筘齿。

“例。”主判说,“纹少者理经,纹多者候织。经不理完,不许开织。”

台下有人笑。

“理经。”汉子在台下喊,“三纹的活,就是这个。”

“何叔。”苏杼在台上开口,“你也这么想?”

何老七在人堆前头站着,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我想什么不重要。”他说,“例是局里定的。你理不完,香就白烧。”

“理得完。”

“三百二十根经,一寸绞三转,你理得完?”何老七说,“你手上有几年功夫?”

“十年。”

何老七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苏杼没理。他把布包放在机边,走到机后。

机上已经上好了经。三百二十根,幅宽一尺二寸,一寸二十六根。

他把手伸进经线里。

“香起。”主判说。

香插在台角的铜炉里,七寸长。

苏杼开始理经。

理经是把每一根经线从筘齿里过一遍,理直,理匀。三百二十根,一根一根过。他的手在经线里走,快得像在数钱。

过到第五十根的时候,他换了手法。

他不只是理直。他把每一根经线跟自己旁边那根绞了一下,绞半转,再绞半转。

一寸绞三转。

这是加固纹。纹不进布,纹进经。经被绞紧半分,布面就紧半分,光半分。

“他在干什么?”台下有人问。

“理经呗。”

“理经哪有这么理的?”

苏杼没抬头。过到第二百根的时候,他的指尖开始发热。

三百二十根过完,他退了一步。

铜炉里的香烧掉三寸。

台下静了一下。

“三寸香。”汉子说,“理完了?”

“理完了。”苏杼说。

主判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香。

“开织。”他说。

匠人上前一步。他把挑花针从腰里抽出来,针尖在布面上试了一下。

针尖挑下去,滑了。

他皱了一下眉,把针换了个角度,再挑。

又滑了。

台下的笑声停了。

匠人把针尖往下压了半分,咬着牙往上挑。经线在他针下让开半根,纹脚歪到了旁边那根经上。

他抽针,换位置。

第三针,滑。

第四针,滑。

“你的经有问题!”他猛地转头,声音已经变了,“你把经绞死了!”

“经是理直的。”苏杼说,“一寸二十六根,一根不少,你自己数。”

“你绞了!”

“加固纹。”苏杼说,“素手三纹里的第三纹。你挑不起来,是你的针太软。”

“主判!”匠人转向台侧,“他动了经!”

主判把茶盏放下。

“斗纹会比的是布。”他说,“经在他手上,布在你针下。你要验经,香尽了再验。”

“香尽了就来不及了!”

“那就快织。”

“他这是使诈!”

“例上写的是纹脚朝内者为正。”主判说,“没写理经不许绞。”

匠人回过头,把针重新捏住。

他开始用蛮力。针尖压着经线往下按,硬挑。挑起来一根,纹脚断了。再挑,又断。

铜炉里的香烧到第五寸。

“断经了。”台下有人喊。

“断经罚香。”主判说,“一根三分。”

“两根。”苏杼说,“我数着。”

“我没断!”匠人说。

“第一根在你针左边,第二根在针底下。”苏杼说,“你自己看筘齿,断头的丝还挂在第六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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