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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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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15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5

第15章:第15章

“也是捻线。”

苏杼把第三双鞋放回长凳上,站着没动。

“斗纹会要开了。”周婶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不睡?”

“睡。”苏杼说,“睡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够什么?”

“够我梦见那辆车。”他说,“不够也得够。”

井台那边的锣响了一声,是打更的。

他忽然想起洞里那两个女童。她们剥茧,手指动得很快,快得像捻了十年线的手。

会捻线的手,食指和拇指内侧有茧。

三个女童,手心都有茧。

有人在这十三条巷里,专挑有茧的手。

“斗纹定主织。今日报名,明日卯时,局前开台。”

差役把榜刷在照壁上,浆糊还往下滴。榜下站了四十几个人,都是十三家的机头。

“主织之位,一台机一票。”差役念,“报名要押银三钱,要一台机位作保。输了的,机位归赢家。”

人群里有人骂了一声。

“这不是斗纹。”周婶挤到前头,“这是拿机位赌。”

“赌不赌随你。”差役说,“不报名,主织就由局里点。点着了谁,谁就得干。”

“主织。”何老七在人堆里开口,“局里点,是看得起咱们十三家。点谁不是点。”

“何叔想当?”有人问。

“我不想当。”何老七说,“我就是不忍心看一个浆纱的,拿全巷的机位去赌。”

“那你说谁当?”

“谁看机房看得久谁当。”何老七把手一摊,“十三条巷三百台机,我看了二十年。谁比我久?”

没人接。

苏杼站在人群后头,把这句听进去了。

局里点的主织,只会是何老七。

“我报。”他说。

四十几个人一齐回头。

何老七先笑了:“你报?你拿什么报?”

“拿机位。”

“你有几台机?”

“一台也没有。”

何老七笑得更响:“没有机,你报什么名?”

“我借。”

“谁借给你?”何老七把手一摊,“我给你数过了,十三条巷,肯借机位的,一家也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打过招呼。”何老七说得很直,“你拿全巷的命去赌,我不能让你赌。”

苏杼转头看周婶。周婶的脸白了一下。

“杼娃子。”她走过来,声音很低,“那台机是我家三口人的活路。”

“我知道。”

“你知道还开口?”

“我不开口,主织就是何老七的。”苏杼说,“他当了主织,你家的机位也是他的。”

周婶盯着他看了很久。

“输了呢?”

“输了,我把机位赢回来。”

“拿什么赢?”

“拿手。”

周婶从怀里摸出一张叠了四折的纸,是机位契。她把纸攥在手里,攥得纸边起了毛。

“我男人死在那台机上。”她说,“我儿子明年要学上机。”

“我知道。”

“你不知道。”周婶把纸往他胸口一拍,“你要是输了,我一家三口睡巷子。”

苏杼把纸接住,展开,抚平,走到榜下的长案前。

案后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个是局里的验织官,姓什么榜上没写,只写“主判”。他身后站着一个长随,手里捧着一只青瓷茶盏。

苏杼把机位契放在案上。

“苏杼。浆纱杂役。素手三纹。”

主判低头看那张契,看了三息。

“素手三纹。”他说,“你知道斗纹会是几纹对几纹?”

“不知道。”

“同台对织,各报纹数。纹多的先织。”主判抬起眼,“你要对的是行会的人。”

“我知道。”

“你知道他是几纹?”

“九纹。”

“你知道还敢报?”

“敢。”

主判笑了一下,把茶盏从长随手里接过来,喝了一口。

“让他报。”

旁边一个书吏提笔,在册子上写。写到“纹数”一栏,笔停住了。

“三纹。”苏杼说。

人群里有人笑出了声。

“三纹也敢上斗纹台。”一个声音说,“我家的娃七岁就三纹。”

“押银三钱。”书吏把册子推过来,“先交钱。”

苏杼从怀里摸出钱袋,倒出三钱银,摆在案上。

主判把银推了回去。

“免了。”他说,“他的机位比三钱值钱。”

书吏抬头看了主判一眼,没吭声。

苏杼把机位契按在册子上,按了手印。红印按在“三”字旁边。

他转身的时候,行会的人到了。

来的是一个人,三十上下,穿一身新蓝布袍,腰上系一条青绦,右手四根指头上套着铜护指。他走到案前,把报名帖递上去,帖是硬黄纸的,四角包着红绫。

“行会,纹堂荐。”他说,“引线九纹。”

人群往两边让。有人小声说:“纹堂的人。”

书吏接过帖,翻开来验。主判也探过头去看。

苏杼站在三步外,看着那张帖。

帖面上一共九道纹,从左上到右下排开,一道比一道细。九道纹的纹脚都朝内,走到第八道的时候,纹脚拐了个弯。

苏杼的眼睛停在那儿。

“帖给我看看。”他说。

那个匠人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他。

“你要看我的帖?”

“看一角。”

“一角也是我的帖。”

“你怕什么?”苏杼说,“九道纹,我看一角,你也少不了一道。”

人群里有人笑。匠人的脸沉了一下,把帖往案上一按。

“看。”他说,“看完了,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苏杼走过去,把帖的一角捏在指间。

他没看,他摸。

指腹从第一道纹的纹脚上过,一道,两道,三道。到第四道的时候,指腹底下是空的。

空的意思不是没有纹,是纹底下没有线。纹是画上去的,画得极像,可线没有走进去。

第五道,空。第六道,空。第七道,空。

他把帖角捏住,往上一提。

帖角上那一小片黄纸,散成了一小撮丝。

丝有九缕。三缕粗,六缕细。

苏杼把丝托在掌心里,举起来。

“九道纹。”他说,“三道是真织的,一道是半织的,五道是画上去的。画的人手艺好,可画上去的纹,纹脚底下是空的。”

人群里静了一下。

“你胡说!”匠人往前一步。

“你自己摸。”苏杼把丝递过去,“第四道纹,你摸纹脚。纹脚底下没有线,只有墨。”

匠人没接。

“我把你的帖拆了。”苏杼说,“拆出来的丝,你可以拿回去。三缕粗的,是你自己的。六缕细的,是你师父的。”

匠人的手抬起来,又放下。

“你说什么?”

“纹堂的规矩,徒弟的纹,师父代报。”苏杼说,“你这九道纹里,六道是你师父的。你自己织出来的,只有三道。”

“你怎么知道纹堂的规矩?”

“我爹十年前在纹堂做过三个月的挑花。”苏杼说,“他回来跟我说过一句话:纹堂的帖,一半是师父的。”

人群里有人往前挤,要摸那把丝。

“三道对九道,还斗什么?”一个老机头说。

“斗的是手,不是帖。”苏杼说。

“手?你浆了三年纱,手上有几年挑花?”

“十年。”苏杼说,“我十二岁学,我爹教的。”

“你爹是个什么下场?”

苏杼没答。

匠人往前一步,声音压下来,只让他一个人听见:“苏杼,明日上台,别让我把线断在你手上。”他说完退回原处,把摔散的那一小撮丝拢起来,塞进袖子里。

书吏把那张少了角的帖摊在册子上,看了看,抬头问主判:“这帖还算不算?”

“算。”主判说,“帖算他的,纹不算。”

“那明日报几纹?”

“报三纹。”主判说,“他自己织出来的,几道就是几道。”

匠人的脸涨红了:“主判!”

“你要报九纹,明日就在台上织出九道来。”主判把茶盏一搁,“织不出,纹堂的脸,你自己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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