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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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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12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5

第12章:第12章

“官机还没拨下来。”何老七从人堆外头挤进来,“你排的是空活。”

“机拨下来那日,我手上已经有一张排好的单子。”苏杼说,“省一日。”

何老七低头看那张纸。纸上格子画得极细,每一格里还写着小字:机几台,人几个,丝几斤。

“丝也得烘。”苏杼说,“程四娘那三百斤,夜里落了露。湿丝上机,织出来三日后起斑,验织官一摸就摸得出来。”

“拿什么烘?”周婶问。

“机圣庙的两间厢房。四十八个炭盆,一盆三斤炭,一日一换。”

“炭钱谁出?”

“局里不给出。”苏杼说,“十三家摊。一家二百四十文。”

“三千一百二十文。”何老七说,“这钱谁管?”

“我管。”苏杼说,“账贴在庙门上,一日一记。少一文,我补。”

“你拿什么补?”

“拿我这条命补。”苏杼说,“我这条命不值钱,可它只有一个。你们四百七十六口,我赔不起第二回。”

他把纸往前一推。

“按手印。”

没人动。

周婶走上来,拇指在印泥盒里按了一下,往纸上一摁。

“我家的二十四匹,我领。”她说,“杼娃子,你要是织不出来,我第一个打你。”

第二个上来的是阿罗。他十六岁,个子还没长开,手伸到印泥盒上又缩回去。

“杼哥,我排在哪一格?”

“你没有机。”苏杼说,“你跟周婶挑花,一日三十文。挑坏一匹,扣十文。”

“挑花我学过。”

“学过不算。”苏杼说,“摸得出来才算。”

阿罗把拇指摁下去,摁得很重。

后头的人一个一个上来。到第二十几个的时候,何老七从人堆外头走进来,把手往印泥盒里一按,摁在自己那一格上。

“二十三匹。”他说,“我领。”

“丝领多少?”苏杼问。

“二十三斤。”

“少一两我找你。”

“你找我?”何老七笑了一下,“杼娃子,我看这条巷子的机房那年,你还在你娘怀里。”

“我知道。”苏杼说,“所以我先跟你说清楚。”

何老七看着他,脸上的笑慢慢没了。他把手从印泥盒里抽出来,红印沾了半个拇指。

“你会后悔的。”他说。

苏杼看了他一眼,把纸转过去。

散场时天已经过午。苏杼蹲在机圣庙的台阶上,把那张按满手印的纸折起来,塞进怀里,贴着那半枚梭。

纸是热的。梭是凉的。

阿罗蹲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根挑花针。

“杼哥,挑花挑哪儿?”

“挑经。”苏杼把针接过来,往他手上那截练布上一挑,“云鸾的翅膀,一根经线是一根翎毛。你挑错一根,翅膀就短一寸。”

“怎么知道错没挑错?”

“你摸背面。”苏杼把布翻过来,“纹脚朝里,对。纹脚朝外,错。”

阿罗把布翻过来,摸了半天。

“我摸不出来。”

“摸三日就摸得出来。”苏杼把针还给他,“三日摸不出来,你去抬丝。”

“我摸得出来。”阿罗说。

苏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还有一件事。”周婶从庙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何老七那二十三匹,你真给他?”

“给他。”

“他要坏你。”

“我知道。”

“知道他还要给?”

“他坏我,得先把二十三匹织出来。”苏杼把碗接过去,喝了一口,“织不出来,他自己先死。”

周婶没说话。

当夜三更,周婶家的后院支起一口大锅。锅里的水滚了,浮着一层白气。新茧倒进去,五个妇人拿竹筷搅。

苏杼坐在灶边,把白天那杆官秤的砣放在膝盖上磨。

“杼娃子。”周婶拿筷子往锅里一挑,“你来看。”

苏杼站起来,走到锅边。

锅面上浮着一层白沫,白沫中间有一缕丝。

暗红的。

苏杼伸手去捞。丝缠在指头上,他往外一扯——没断。

他加了力,还是没断。

“这不是丝。”周婶说。

“茧呢?”苏杼问。

“前日从青黛坊换的。”

苏杼把那缕丝在指间搓了搓。滑,凉,捻不开。

他把丝举到灯下。灯焰晃了晃,丝里的红更深了一层,像有什么东西在丝芯里走。

他把丝凑到鼻子上闻了一下。

一股铁锈味。

天没亮,局门口已经围了三十几个人。

苏杼到的时候,何老七正站在照壁底下说话。

“血丝。”何老七把手一摊,“一锅白水里浮出一缕红丝,扯都扯不断。这是什么?这是拿血养的丝。十三家自己作死,还想拉全巷垫背。”

“何叔。”苏杼走过去,“你昨夜在我家门口蹲了多久?”

何老七转过头,脸上没有一点被抓破的窘:“我不用蹲。半夜里五个妇人缫丝,天亮前全巷都知道了。”

“知道了,你就来这儿说。”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有一半。”苏杼把手里那缕暗红的丝举起来,“丝是真的。血也是真的。可这血不是我们锅里加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头是七八颗茧。

“这是昨夜从锅里捞出来的茧。”他说,“周婶家那锅,一共下了四斤二两茧,我捞了这七颗。”

“捞七颗茧能说明什么?”何老七笑了。

“说明血在茧里。”

苏杼转身,走到照壁底下那口石槽边。石槽里是昨夜下雨积的水,清得能看见底。他把七颗茧丢进去。

三十几个人围上来。

水面上,慢慢浮起一层极淡的红。

“茧在水里泡三息,水就红。”苏杼说,“这是茧里带的。要是我往锅里加血,血在锅里,茧上不会有。”

有人“嗬”了一声。

何老七蹲下去看石槽,看了很久,站起来的时候脸是青的。

“就算茧上带血,”他说,“十三家收茧的时候不验,也是十三家的事。”

“收茧的秤是局里的官秤,验茧的是局里的验蚕吏。”苏杼说,“何叔,你这句话往哪儿落?”

何老七没接。

“茧是哪儿收的?”人群里有人问。

“青黛坊。”苏杼说,“十三家的茧,七成是青黛坊转手收的。”

局门开了。一个差役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曹大人说,”差役念,“茧既出自青黛坊,十三家不问。限今日午时前把话说明白,说不明白,血丝这道罪名还归十三家。”

“午时?”苏杼说,“现在已经辰时过半。”

“那是你的事。”

“我要一纸凭据。”

“什么凭据?”

“你说青黛坊不问十三家。”苏杼说,“这句话写下来,画押。”

差役笑了:“曹大人的话,还要画押?”

“话是风,纸是铁。”苏杼把布包往前一递,“你不写,我这就把茧送到府衙。府衙问起来,我说是局里让我去的。”

差役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进门。半炷香后他出来,丢给苏杼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茧出青黛坊,与十三家无涉。

底下没有印。

“印呢?”

“曹大人今天不盖印。”差役说,“要不要随你。”

苏杼把纸折起来,收进袖子里。

苏杼把石槽里的茧捞出来,用布包好。

“我去青黛坊。”

“你一个人去?”周婶从人堆后头挤过来,手里还捏着缫丝的竹筷。

“一个人。”

“青黛坊后头是柘山。”周婶把竹筷往腰里一别,“去年有个收茧的汉子,掉进后院的池子里,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胀了。官府判的是失足。”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茧是他们的,池子也是他们的。”苏杼把布包塞进怀里,“我不去,明日午时这道罪名就落回十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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