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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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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83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5

第83章:第83章

“这柜子空了十年。”崔保说。

“掌印什么时候来的。”

“你拆第一下的时候。”

“门上有记性?”

“门上没有。”崔保说,“老头子在北头睡了二十六年,耳朵还使得。”

他把灯放在门里三步远的地上,自己在门槛上坐下。他不进来。

“拿出来。”

“哪一张。”

“三张都拿出来。”

苏杼转身,把三张纸摊在两人中间的地上。

崔保弯腰。他腰不好,弯到一半停了一停,手撑住膝盖,才看下去。

看了很久。

“第七件,是什么。”苏杼问。

“不知道。”

“档房里没有底。”

“有。”崔保说,“承平七年三月十九,曹淳自己来提的。提走七卷,签的是他的手。”

“掌印签的?”

“我签的是照发。”崔保说,“照发这两个字,我写了二十六年。”

“七卷里有什么。”

“织样,尺寸,用料,还有一份名单。”崔保说,“名单上四个人。三个死了,一个在牢里。”

“哪一个在牢里。”

“你查得着。”

“织样多大。”

“一丈二尺。”崔保说,“画的是一个人。”

苏杼没接话。

崔保把第一张纸拎起来,对着灯。

“内官监的帖。”他说,“承平七年。”

“掌印见过。”

“见过一回。”

“在哪儿。”

“在曹淳手里。”崔保说,“那年他从江南回来,怀里揣着这个,进了司礼监。出来的时候脸是白的。”

“白什么。”

“里头的人骂了他半个时辰。”

苏杼把灯往前推了推,让光落在那个朱印上。

印是真的。印边磨掉一角,缺的那一角正好在“监”字最后一笔上。

“这帖子是内官监转的。”崔保说,“内官监的印,管的是修宫殿、造陵寝。拿它转一道织造的旨,不合规矩。”

“不合规矩,也转了十年。”

“转了十年,没人问。”

“如今有人问。”

“有人问,也未必有人答。”崔保说,“这道帖上没有司礼监的批红,没有御笔。它只够证明曹淳替谁传过话,不够证明那道话是天子说的。”

“那就有两个说法。”苏杼说,“一个是我爹奉旨,一个是曹淳假传。”

“两个说法,都是死。”

崔保抬眼看他。老宦官的眼睛浑,眼白上有黄斑。

“你要问,我不拦。”他说,“可这张纸出了这个门,头一个死的是你,第二个是我。”

“掌印怕什么。”

“我怕的东西多了。”崔保说,“我二十六岁进这道门,今年五十二。这道门里死过的人,我一个个都还记得名字。”

苏杼把第一张纸拈起来。

“烧了它,我爹还是贼。”

“你爹早死了。”

“死了也得有个说法。”

“说法在朝堂上不值钱。”崔保说,“值钱的是印。你这张纸上只有半个押字。押字不是印。拿到朝堂上,人家先问你一句——你一个贱籍,怎么进的档房。”

“那掌印替我答。”

“我不替谁说话。”

“掌印替曹淳说过话。”

崔保不响。

“押字对不上印,也能对上人。”苏杼说。

“怎么对。”

“尚衣监每年的验单上都有他的押。找三张,比一个钩。”

崔保看了他一眼。

“你连这个都想过了。”

“我想了十年。”

“名单上那个还活着的,姓什么。”苏杼问。

“我不说。”

“为什么。”

“说了你就去找他。你去找他,他就死。”崔保说,“这监里死一个人,我要填三张纸。填纸我不怕,怕的是填到自己的名字。”

“那我换个问法。”苏杼说,“这三年,尚衣监里谁来得最勤。”

“寿王府的长史。”

“陆澹。”

“我没说名字。”

“他来过几回。”

“七回。”崔保说,“每回都问祭服的料子,不问工。”

“不问工的人,问的是纹。”

“这话是你说的。”

“七回你都见了。”

“见了,也什么都没听见。”

“那这回呢。”

“这回我听见了。”崔保说,“我听见你拆柜子。”

灯油快见底了,火苗矮下去,屋里暗了一层。

“你这双手,跟谁学的。”崔保说。

“我爹。”

“你爹只会织。”

“织的人最知道线怎么走。”苏杼说,“他不是不会拆,他是不肯拆。”

“为什么不肯。”

“拆一件,少一件。他舍不得。”

崔保把三张纸叠齐,捏在手里。

“我烧。”苏杼说。

崔保看着他。

“我烧。掌印替我递一句话。”

“递什么话。”

“今年冬至的祭服,是谁验的。”

“我验的。”

“那掌印就该知道,那件衣裳上有一针,不是尚衣监的手。”

崔保的手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你一针一针都摸过了?”

“摸过了。”

“摸出什么。”

“摸出一针是后补的。起针在里,收针在表。补的人手很稳,稳得不像赶工的。”

“稳的人多。”

“稳,又不肯多走半针的人不多。”苏杼说,“这一针的主人,摸过真的十二章。”

崔保低下头,看着地上那盏灯。

“烧吧。”他说。

苏杼把第一张纸凑到灯上。纸角卷起来,黑了,火从边上往中间走。他捏着另一头,等火走到指头前两寸,才松手。

纸灰落地,还有一点红。

第二张他没烧,递给崔保。

崔保接过,看了看,塞进袖子。

“这张我留着。”他说,“留着也是死。”

“掌印留着,我才活得成。”

第三张是图,苏杼自己收进怀里。

他伸手到鞋底,抽出两张薄纸。纸是档房里的空册页,薄,透光,上面是炭灰擦出来的黑——内官监帖的字一个不缺,连那个朱印的缺角都在。

他把拓纸重新塞回鞋底,鞋垫压上去,后跟一踩。

崔保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你拓了几张。”

“一张。”

“说实话。”

“两张。”苏杼说,“一张在鞋底,一张烧了。”

崔保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像喉咙里有口痰。

“你比你爹会说话。”他说,“你爹当年在这屋里,一句话不肯多讲。”

“他讲了什么。”

“他说,锦上的线,一根也不能少。”

崔保提灯走到门口,停住。

“那张图,你看清了?”

“看清了。”

“再看一遍。”

“冬至前,你别死。”崔保说,“你死了,那半张纸我就得自己烧。”

门合上了。

苏杼在门里站了一会儿,才把图从怀里取出来,铺在柜板上。

纸很薄,边上有一道折痕,折过三四回。图是墨画的,画得不好,线条抖,一个人形,站着,两手垂在身侧,没有画脸。

心口的位置,画了一只眼。

他把灯挪近。

那只眼画得细,眼珠里有一圈一圈的线,密得跟布一样。眼角有三针短线,收得急,收完还多带了半分。

苏杼的手指在那儿停住。

十年前的第十七匹上,也有这样三针。

他把手掌覆上去,指腹在心口那个位置蹭了一下。

墨是浮的。

他把图翻过来对着灯。纸背没有眼。翻回去,眼还在。

灯离得近,光透过去,那一圈一圈的线自己动了一下——不是墨,是一根一根压进纸里的丝。

那只眼,是织的。

档房出来,他没回自己那间耳房。

后罩房在监北夹道的尽头。他数着墙走,走十二步,摸一次墙。墙凉,手印留在灰上,他走一段抹一段。

监里的夜是分段的。一更巡一遍,二更巡一遍,三更不巡。三更冷,库军要烤火。

苏杼把这个记在心里。

廊下有个扫地的。缪七娘穿监里发的青短袄,扫帚在青砖上刮,刮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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