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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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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84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5

第84章:第84章

苏杼从她身后过去。

扫帚柄往东歪了一下。

他往东看,东边有两点灯在动,是库军巡夜。

“几个人。”他把声音压低。

“两个。”缪七娘没抬头,“走到头就折回来,一炷香一趟。”

“后罩房落锁没有。”

“落了。”她说,“谢织正在里头。他织夜布,不许人进。”

“你进得去。”

“我送线。”

“那我跟你进去。”

“我不送线。”缪七娘说,“我在扫地。”

她把扫帚往墙根一靠,退进廊柱的影子里。

苏杼推门。

后罩房的织机还在响。

他把那张图按在经线上。图一压下去,机子“咯”了一声,停了。

谢无咎坐在机前,一只手还搭在筘上。他穿一身白,袖口没有一道纹。

“你踩了我的线。”他说。

“我踩的是纸。”

“纸压线,线就断。”谢无咎把筘推开,抬头,“断了三根。”

苏杼没松手。

“这张图,你看过。”

“看过。”

“心口那只眼,是织的。”

“是织的。”

“天衣要眼睛做什么。”

“看。”

“看什么。”

“看谁配穿它。”

苏杼把手挪开半寸,让图露出来。图上那个人形没有脸,心口一只眼,眼角三针短线。

“我娘的眼睛,在第八层。”

谢无咎不答。

“你说过她在第九重门。”

“第九重门里有九层。”谢无咎说,“第八层是她。”

“眼睛也织进去了。”

“织进去了。”

“人没了眼睛,还能看见。”

“人看不见,衣看得见。”谢无咎说,“她现在看见的,都是衣要她看的。”

“她认不认人。”

“不认。”

“她说过话没有。”

“说过一句。”

“什么。”

“她说,线快收口了。”谢无咎说,“说了三回,每回都是这一句。”

苏杼的手在图上按了一下。

“所以你要一双新的。”

“我要一双看得见线头的。”

屋里有一股线油味,还有浆糊的酸味。苏杼吸了一口气。

什么也没闻到,只闻到嘴里一点铁腥。

他把图翻过来。

背面有一道压得很实的边,一寸宽,沿着人形的轮廓走了一圈,走到脚踝处收口。

“这是封。”

“是封。”

“谁封的。”

“我封的。”谢无咎说,“封了十年。”

“你封它做什么。”

“手印在底下。”谢无咎说,“师父按过。”

苏杼把图摊平在机板上,两只手压住四个角。

静。一息。

“拆。”

第三十八道。

刻痕亮的时候不烫。手心里又少了一点什么,比昨天少,像从一碗水里舀走半勺。

那道封边松了。纸面鼓起来,像有人在底下吹了一口气。

一个手印浮上来。

墨黑,五指张开,掌心一道横纹,从食指根斜着走到腕下。

苏杼把手在衣襟上擦了一下。手抖,抖得不重,够他捏不住针。

梭在腰上,三十八道。他用拇指摸了一遍,摸到最末一道,停住。

苏杼摊开自己的右手。

掌心也有一道横纹,从食指根斜着走到腕下。

“苏家的手。”他说。

“师父说过。”谢无咎说,“苏家的手,都有一道横纹。他说这话的时候在洗手,洗了很久,水都凉了。”

“他按这张图的时候,你在哪儿。”

“门外。”

“门里是谁。”

“曹淳,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

“你听见什么。”

“听见师父说了一句——这活儿我不接。”

“然后。”

“然后他们让他按手印。”谢无咎说,“按了三回。第一回他不肯,第二回按歪了,第三回按正了。”

苏杼把手指压在那个手印上。

手印比他的大一圈,指头粗,虎口的位置有一道旧疤的形状。

他手上的虎口也有一道,是机轴轧的。

“这一个,是第三回。”

“是第三回。”

“按完了呢。”

“按完了,他们让他回去织。”谢无咎说,“织了四个月,织到第七件的第三尺二寸。”

“断丝就是从那儿起的。”

“是从那儿起的。”

“为什么断在那儿。”

“因为再往下一寸,就得用活人的东西。”谢无咎说,“师父不肯。”

“用什么。”

“一双眼。”

苏杼的手指在袖口上收紧。

“所以你就替他用了。”

“我没有替他。”谢无咎说,“我是替他织完。”

苏杼抬起头。

“他按图的时候八岁的人也在门外。”

“八岁。”

“八岁的人,看得懂这张图?”

“看不懂。”谢无咎说,“我就记住了那只眼。记住了十年。”

“你记住它,是为了什么。”

“为了有一天,把它织完。”

苏杼把手从图上拿开。

“你织的布,为什么不给我线头。”

“线头收在里。”谢无咎说,“收进去,就找不着。”

“找不着,就拆不了。”

“拆不了。”谢无咎说,“所以我织的东西,你拆不动。”

苏杼伸手,在那匹白布上摸了一遍。从布头摸到布尾,指腹贴着经线走,走得很慢。

布面平,密,一点起伏也没有。

“没有线头。”他说。

“没有。”

“没有线头的东西,你让我怎么拆。”

“我没让你拆。”谢无咎说,“我让你看。”

“看什么。”

“看一匹布,可以不靠拆,也活得下去。”

苏杼用拇指在布边上找了一下。

找到了。线头不在布面上,在布底下,压着一层更细的经线,绕了三圈,收进一个结里。

他捏住那个结,往上一提。

结不动。

再提,结松开半分,又自己合上。

“这是活的。”

“是活的。”谢无咎说,“你拆一半,它自己长回去。”

“长回去,我就白拆。”

“白拆。”谢无咎说,“所以你别动它。”

苏杼把手收回来,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又抖了一下,抖得比刚才重。

“你这双手,全是红的。”

“是红的。”

“什么时候红的。”

“十九岁。”谢无咎说,“第一回自己织出一匹活纹,红了一根指头。后来一年一根。”

“疼不疼。”

“疼。”谢无咎说,“夜里疼,白天不疼。”

“白天有什么事做。”

“织。”谢无咎说,“一匹白布,织三天。三天里我什么都不想。”

“你为什么穿白的。”

“白的省线。”

“省线做什么。”

“省下来的,都织进那九层里。”谢无咎说,“我这十年,没给自己织过一件衣裳。”

“第八层还剩多少。”

“三寸。”

“三寸是什么。”

“是她还记着的东西。”谢无咎说,“一个名字一寸,一张脸一寸,一个声音一寸。”

“三寸用完了呢。”

“用完了,她就是一匹布。”

“什么时候用完。”

“冬至前。”谢无咎说,“冬至那天,衣要上身。上身之前,得织满。”

“摘给我看。”

谢无咎把左手的手套从指头往下撸。撸到掌根,停住。

手背上全是红的。红不是颜色,是一根一根的线,从指甲缝里钻出来,在手背上走成一片,纹脚朝里,收进皮里。

“摸过的人,说什么。”

“说凉。”谢无咎把袖口拉下来,“师父摸过一回,摸完就不说话了。”

“你恨不恨他。”

“恨过。”

“恨他什么。”

“恨他不肯织。”谢无咎说,“他一不肯,我就得恨他十年。”

苏杼把图卷起来,塞进怀里。

“你知道我在查什么。”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

“杀了你,我自己得拆。”谢无咎说,“我这双手,拆不动。”

“所以你留着我。”

“我留着你,也留着你那条命线。”谢无咎说,“你拆到一百零八,你就是一根线。到那时候,我拿你织什么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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