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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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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72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5

第72章:第72章

他想他爹跪在西市那天的样子。想他爹的脸。

脸是空的。

只剩一件棉袄,和一双虎口有疤的手。

苏杼把半页举到灯下。

“骨针不传行会。”他念。

裴守拙坐着,没动。

“会首。”苏杼说,“这六个字,是你师父亲手写的。”

“是。”

“你偷了卷,卷上第一行就写着不许传行会。”

“是。”

“你把锁机纹传了三百台机。”

“是。”

裴守拙把手指上的血在桌面上擦了一下。

“苏杼。”他说,“你现在可以杀我。”

“我不杀你。”

“为什么。”

“杀了你,锁机纹还在三百台机上。”苏杼说,“我要的不是你的命。”

“你要什么。”

“我要三百张机的配额,白纸黑字,还回十三家。”

“一张不少?”

“一张不少。”

“空额那二百张呢。”

“空额的账,你自己认。”苏杼说,“认完了,按察司来查,你到堂上把话说一遍。”

裴守拙看着他,看了三息。

“好。”

“会首。”

“嗯。”

“我留那半页三十年。”裴守拙说,“等的就是一个能拆的人。行会里没有,素织门里也没有。”

裴守拙看了他一会儿。

“明日午时,我写。”

“写在哪。”

“写在机圣庙的碑上。”裴守拙说,“一碑三百张,刻名字。”

“刻谁的名字。”

“刻三百个机户的名字。”裴守拙说,“你上回说,布上有龙有云有山河,就是没有织它的人的名字。”

苏杼把半页纸放在桌上。

“你会首的印呢。”

“印也盖。”裴守拙说,“盖完了,我这会首就不当了。”

门口响了一声。

不是门响,是人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苏杼回头。

织婆婆扶着门框,身子往前倾,一口血喷出来,喷在门里那台旧机的机台上。

血是黑的。

“婆婆!”

苏杼冲过去,扶住她的胳膊。

织婆婆没答。

织婆婆躺在机房里的门板上,身下垫着那件活纹衣。

血从她嘴角往外渗,黑的,擦一遍,渗一遍。周婶端着一碗药,跪在门板边上,用勺子往她嘴里送,送一勺,流半勺。

“灌不进去。”周婶说。

“别灌了。”苏杼说。

“不灌就……”

“别灌了。”苏杼说,“让她说话。”

织婆婆的喉咙里响了一声。

苏杼把耳朵凑过去。

“衣。”她说。

“衣在。”

“收好。”

“收好了。”

织婆婆的手在门板上摸,摸到苏杼的袖子,抓住。

“你手。”

苏杼把手伸过去,让她攥着。

她的手很轻,指头凉,指甲缝里有血。

“婆婆。”苏杼说,“毒是哪儿来的。”

织婆婆的喉咙又响了一声。

“水。”

“什么水。”

“审我的时候,有人递了一碗水。”

“谁递的。”

“看不见。”织婆婆说,“碗是热的,手是凉的。”

“手上有什么。”

“有茧。”织婆婆说,“虎口有茧,是拿针的手。”

苏杼的手指紧了一下。

“婆婆,你手心里有东西。”

织婆婆没答。她的手指在苏杼掌心里动了一下,动得很慢,像在写什么。

“你刻了字?”

“刻了。”她说,“看不见,摸着刻的。”

苏杼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掌心里有三道浅痕,一道长,两道短,指甲划的,划破了皮。三道痕旁边,是一个圈,圈里一个点。

苏杼的呼吸慢下来。

“圈。”他说,“圈里一个点。”

织婆婆点了点头。

“这是尚衣监的印。”苏杼说,“我爹的机头上刻过。”

“骨针……”织婆婆说。

“骨针什么。”

“骨针卷在尚衣监。”

“还有呢。”

“你爹的印。”织婆婆说,“纹谱三页,页脚有印。”

“我摸到了。”

“承平六年,他来过断机谷。”织婆婆说,“一个人来的,背着一卷丝。”

“他来做什么。”

“还书。”织婆婆说,“他把骨针卷下半卷还回来了,说抄完了一份。”

苏杼的手指紧了一下。

“抄的那份呢。”

“他没说。”

“婆婆,戒律我记着。”

“拆人之纹,断己之线。”织婆婆说,“你断了几根。”

苏杼没答。

“省着点用。”她说。

她说完这句,手松了。

松得不突然,是一点一点松的,先松了小指,再松无名指,最后大拇指从他掌心里滑下去。

苏杼把她的手放回门板上。

周婶“哇”地一声哭出来,跪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

阿罗举着灯,站在门口,灯焰抖得厉害。

苏杼坐着没动。

“杼哥。”阿罗说,“她走了?”

“走了。”

“她说骨针卷在哪儿?”

“尚衣监。”

苏杼把织婆婆嘴角的血擦了一下,擦在指头上,凑到灯下看。

黑血里有一根丝。

很细,三寸长,红的。

他把那根丝拈出来,放在掌心里。

丝是硬的,不像丝,像一根极细的铁。他捻了一下,指腹上留了一点红。

铁锈味。

“这是什么。”周婶凑过来。

“赤丝。”

“赤丝是什么。”

“柘山的蚕喂出来的丝。”苏杼说,“我见过一回。”

“在哪儿见的。”

“前些日子,有人拿一块这样的布给我看。”苏杼说,“布上的纹会走。”

“那个人是谁。”

苏杼没答。

他把赤丝绕在指头上,绕了三圈,塞进怀里。

“周婶。”

“嗯。”

“找一块干净布,把她盖上。”苏杼说,“别用那件衣。”

“为什么。”

“那件衣不是给她的。”

天蒙蒙亮的时候,机圣庙那边传来凿石的声音。

一下,一下,很稳。

“会首在刻碑。”阿罗从外头跑回来,“三百个名字,刻了一夜,刻到第一百二十个了。”

“刻得完?”

“刻得完。”阿罗说,“他一个人刻,不让人帮。刑堂的人站在边上给他递水。”

苏杼坐在门槛上,没动。

“杼哥,你不去看看?”

“不去。”

“三百张机,今日就能开机了。”

“开机是好事。”苏杼说,“可她看不见了。”

阿罗不说话了。

“杼哥,我跟你去京城。”

“你不能去。”

“为什么。”

“你娘的契还压在府衙。”苏杼说,“你走了,她替你顶。”

阿罗的脸白了一层。

“那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进皇城。”

“走着进。”苏杼说,“进不去就翻墙。翻不过去,再想别的办法。”

日头升到墙头的时候,巷口进来一辆骡车。

车上下来一个女人,短打,束腰,脚上一双黑布鞋,鞋面沾着土。

程四娘。

她走到门槛前,看了看门里盖着白布的门板,把头上的斗笠摘了。

“我来晚了。”

“不晚。”苏杼说,“她刚走两个时辰。”

“我昨夜在城外卸货。”程四娘说,“卸到一半,有人给我送了这个。”

周婶从灶间出来,手里还捏着一块抹布。

“程掌柜。”她说,“会首把碑立在庙门口了,刻到第二百一十个名字。第一个是陈三娘。”

“陈三娘不是死了十年?”程四娘说。

“死了十年也刻。”周婶说,“会首说,刻上了,往后就没人敢抹。”

苏杼没接话。

程四娘从怀里摸出一封信。

信封是白的,没有字,封口上一块火漆。

火漆是暗红的,压着一个印记。

苏杼接过来,看了看那个印记。

印记很小,一个圈,圈里一个点。

“送信的人呢。”

“走了。”程四娘说,“骡队的掌柜说,是个穿白袍的年轻人,在通州的驿馆门口拦的车,给了一两银子,说送到吴绫府机房巷。”

“白袍。”

“白袍,左手戴手套。”程四娘说,“掌柜的说,那只手套是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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