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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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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77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5

第77章:第77章

老人的眼睛转了一下。

“我知道你疼。”白袍说,“疼的地方我替你织进去了。布上有你一寸,你就不算全死。”

他把手放在老人额头上。

“再织三寸。”

苏杼的手指在梭上收紧。

屋外有人喊:“织正,前头崔掌印到了。”

白袍站起来。

“就来。”

他把那匹布的下摆理了一下,转身出了月洞门。

脚步声往东去了。

苏杼又数二十下,才站起来。

他走进屋子。

灯芯很短,火苗一跳一跳。

榻上的老人还在空中织,手已经抬不到原来的高度。

苏杼走到木架前,抬头看那匹布。

七个人影,心口七根线。

第八个影子刚起头,只有一只手的形状。

他把布的下沿捏住,翻过来。

背面是空的。

翻回去,人影还在。

他把手指按在第八个影子的心口,那根线的起针在背面偏左三分,纹脚朝里。

苏杼静了一息。

灯焰平了。

他两指往下一压,往上一挑。

布面上那根赤线浮起来,浮成一根丝。丝头一松,“嗤”地散开。

散开的不是一根,是八根。

八根赤丝落在苏杼手背上,烫了一下,又凉了。

布上的人影淡下去,淡成一片水渍。

榻上的老人,手停在半空。

停了。

然后那只手落下来,落在被子上,很轻。

老人的嘴唇动了两下。

苏杼凑过去。

“什么。”

“松了。”老人说。

苏杼把手按在他胸口。

胸口没有起伏。

老人眼睛还睁着,看着房梁。

苏杼伸手,把他的眼睛合上。

“你叫什么。”

没有人答。

他低头看册子,册子摊在榻边的小几上,第一行写着:丙字七号,陈永年,五十八,吴绫府人。

苏杼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吴绫府。”他说。

他把册子合上,放回原处。

门口有脚步声。

苏杼转身,往月洞门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

白袍站在门外,两只手抄在袖子里。

“师弟。”谢无咎说。

苏杼没动。

“你拆得很快。”谢无咎说,“比我算的快一息。”

苏杼把手从怀里抽出来。

“你早就知道我在。”

“你进门的时候我就知道。”谢无咎说,“你身上有丝味。染房里没有丝,只有靛。你带着吴绫府的丝味。”

他往前走了一步。

苏杼往后退了一步。

“他叫陈永年。”苏杼说,“吴绫府人。你册子上写着。”

“我知道。”

“他家里没有人。”

“没有。”

“你就让他一直织。”

“他自己愿意。”谢无咎说,“他停下来,四天以后出这道门,睡在墙根,冻死。他在我这儿,一直在织。织的人不会死,织的人只是换了个地方。”

“他死了。”

“他歇了。”谢无咎说。

他抬起右手。

手背上的赤纹在灯下很亮。

苏杼看清了:那些纹的线头,全在皮里,一根也不朝外。

谢无咎把手放下。

“你进京来做什么。”

“找一份卷宗。”

“谁的。”

“我爹的。”

谢无咎没说话。

灯芯爆了一下。

“卷宗在档房。”他说,“档房的门比这道门难进。这道门我开得,那道门我开不得。”

“我自己开。”

“你开不了。”谢无咎说,“档房的封,是掌印亲手压的。”

“那我就找掌印。”

“崔保。”谢无咎笑了一下,“他在尚衣监坐了十九年,只做一件事:谁赢他帮谁。”

“那我就先赢。”

谢无咎看着他。

“你拆了八根。”他说,“八根丝,值他一条命?”

“值。”苏杼说,“他自己说的。”

“他说的是‘松了’。”

“松了就是值。”

“你手上沾了他的汗。”

苏杼低头看自己的手。

“洗不掉。”谢无咎说,“洗三天也洗不掉。我洗了十年。”

他把手在袖子里拢了一下。

“你住在巷里姓缪的那一家。”谢无咎说,“他闺女在我这儿。绣得好,三年了,我没让她织过一寸要命的布。”

苏杼的手指动了一下。

谢无咎弯腰,从地上捏起一根赤丝。

丝还在他指间动,像一条虫。

“师弟。”他说,“你还是只会拆。”

茶是今年的新茶,倒进盏里,叶子立着。

“坐。”谢无咎说。

苏杼没坐。

“你站着,我坐着,说话不方便。”谢无咎说,“这屋子没有别人。库军在前院,隔三道门。”

“我站着听得见。”

“随你。”

“这屋子是值房。”谢无咎说,“织正夜里不出监,就在这儿抄册子。”

“你的家呢。”

“我没有家。”谢无咎说,“这道墙里头,我睡了十年。”

“睡了十年,也是家。”

“墙里头不算家。”谢无咎说,“墙里头只算没人赶。”

谢无咎把茶盏往他那边推了半寸,自己端起另一盏,喝了一口。

“你今年二十二。”

“二十二。”苏杼说。

“二十二。”谢无咎说,“我二十六。我来那年十六。”

“进来?”

“进尚衣监。”谢无咎说,“三百年,尚衣监没有贱籍考进来过。我是头一个。”

“怎么考的。”

“织。”谢无咎说,“监里考三样:挑花、配色、走线。三样我都拿了第一。”

“第一有什么用。”

“第一能穿白袍。”谢无咎说,“白袍是织正的衣。你穿上它,库军见了你要低头。可你要是脱了它,你还是个贱籍。”

“三场考,考了六天。”他又说,“头一场配色,给一匹断丝的缎,一炷香里要配出能接上的色。第二场挑花,给一张白纸,画十二种纹的起针。第三场最简单,主考给一匹布,隔着三步,说里头补了几针。”

“你说了几针。”

“七针。”谢无咎说,“主考说五针。我把布撕开,一寸一寸数给他看,数到第七针,他不说话了。”

“数到第七针。”

“他把布收起来,说,明日来领衣。”

谢无咎把茶盏放下。

“师父那年教你的时候,你几岁。”

“十二。”

“我十六。”谢无咎说,“师父教我,是十年前。那年冬天雪大,我在西市讨饭,他给了我一碗面。”

“我记得。”苏杼说,“那碗面是羊肉的,我娘做的。”

“你记得。”

“我娘做的面,我爹端出去的。”苏杼说,“他回来说,巷口有个小子,冻得手都张不开,还在拿草茎编东西。”

谢无咎的手停在茶盏上。

“编的是一匹马。”他说。

“一匹马。”苏杼说,“我爹说,那孩子编的马,腿是错的。马腿往前弯,他编的是往后弯。”

“他蹲下来,把我编的马拆了。”谢无咎说,“拆完,一根草一根草地重新编给我看。”

“他教你的第一手,是拆。”

“他教我的第一手,是拆。”谢无咎说,“第二手才是织。他说,不会拆的人,织不出好东西。”

“他教你织,教我拆。”

“是。”

“为什么。”

谢无咎抬起头。

“因为你手稳。”他说,“师父说,你三岁就能把一根断线接回去,接口看不见。他说这样的手,学织是浪费。”

“浪费。”

“学织的人多。”谢无咎说,“学拆的人,一百年出一个。”

屋子里静了一会儿。

灯花爆了一下,谢无咎伸手,把灯芯剪了。

“师父还说过一句话。”他说,“织的人要有良心,拆的人要有狠心。他说他两样都不够,所以他这辈子只能做个挑花匠。”

“你把这话记得很清楚。”

“我记了十年。”

苏杼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

“师父的东西,我留了一件。”

谢无咎走到墙边,从柜子里取出一只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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