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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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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74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5

第74章:第74章

队伍里有人笑了一声,笑得很短,马上咽回去。

“三钱。”苏杼说,“三十两我没有,三钱我有。”

“三钱。”钱老六站起来,手往腰后摸,“你拿三钱买我?”

“我拿三钱买你一句话。”苏杼说,“这印要是描的,我认四十杖。这印要是真的,你那三十两,得跟我讲清楚是谁定的。”

“谁定的。”钱老六说,“城门上定的。”

“城门上哪一位。”

“你问不着。”

“我总得问一个人。”苏杼说,“问不着你,我问别人。”

钱老六从腰后抽出来的是一根短棍。

“跪下。”

苏杼没跪。

“验。”

“这儿我说了算。”

“你说了不算。”

门洞外头,一个声音插进来。

“谁说了不算。”

人往两边让。

进来一个穿青袍的,腰上一把刀,刀鞘缠着黑布。四十多岁,脸瘦,眼下两道很深的纹。

守城的百户。

钱老六的腰立刻弯下去。

“百户。”

百户走到桌前,看了看那张路引。

“什么事。”

“回百户,这人的印是描的。”钱老六说,“小的要他补验,他不肯,还当众胡言,乱小的章程。”

“他胡言了什么。”

“他说小的描印。”

“你描了吗。”

钱老六的头低下去。

“小的不敢。”

百户把路引拿起来,对着日头看了一会儿。

“你看得出?”他问苏杼。

“看得出。”

“说。”

苏杼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说到第三遍的时候,他不用看纸了。

百户听完,把路引放回桌上。

“钱六。”他说,“手伸出来。”

钱老六的手抖了一下。

百户从自己怀里摸出一方小印,在桌上一张废纸上按了一下。

“这个,是府衙的关防。”他说,“你看这道。”

苏杼凑过去。

那一道印,起针在“上”字头一笔,纹脚朝里。

“真的。”苏杼说。

百户把路引推到钱老六面前。

“他说的三道,你跟我说说。”

钱老六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苏杼伸手,把路引拿起来,捏住纸角。

“我拆了。”

“拆什么。”百户说。

“拆这道描上去的。”

“拆了会怎么样。”

“纸还是这张纸。”苏杼说,“印还是这道印。”

百户看了他一会儿。

“拆。”

苏杼把纸举到眼前,静了一息。

门洞里没有风。他听得见自己心跳。

右手两指在纸面上往下一压,往上一挑。

那道朱砂印浮起来,浮成一根线。线头一松,“嗤”地散开。

一束红线从他指缝里落下去,落在矮桌上,堆成一小把。

纸面上还剩一道印。

朱砂色深,纹脚朝里。

苏杼弯下腰,把桌上那一小把红线一根一根拣起来,绕在指头上。

“你拣那个做什么。”百户说。

“丝。”苏杼说,“描印用的是生丝,还能缫。”

“三钱不值。”

“三钱能买半斤米。”

门洞里静了。

钱老六的膝盖先软下去,软到一半又撑住。

“百户——”

“跪下。”百户说。

钱老六跪下了。

队伍里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伸手在自己袖子上摸,摸了一下,又摸一下。

“纹术。”后排一个声音说,“告示上查禁的。”

百户转过身。

“谁说的。”

没人答。

“告示上查的是害人的纹。”百户说,“他拆的是别人描上去的假印。这两样,一样吗。”

还是没人答。

百户把手按在刀柄上。

“我刚看见什么了。”

门洞里几十个人一齐低头。

“什么都没看见。”有人说。

苏杼把路引折好,塞回怀里。

“百户。”他说,“这印真不真。”

“真。”

“那我进得去?”

百户看了他一会儿。

“你叫什么。”

“苏杼。”

“哪儿的人。”

“吴绫府。”

“织户?”

苏杼没答。

“我问你话。”

“贱籍。”苏杼说,“织户。”

“你进内城做什么。”

“找人。”

“找谁。”

苏杼看了他一眼。

“尚衣监。”

百户的手在刀柄上停了一下。

“尚衣监的门,我进不去。”他说,“库军认得我,不让我进。”

“那谁能进。”

“穿缎子的能进。”百户说,“你身上这身布,还差三匹缎。”

他把手从刀柄上拿下来。

“你在吴绫府拆过几回。”

“记不清了。”

“在这儿,一回都别拆。”百户说,“上雍城不比府城。这城里有三千织户,人人会两针。查纹的差役比查盗的还多。你要活着出城,就别在街上拆第二回。”

“我尽量。”

百户从袖子里摸出三枚铜钱,放在桌上。

“车钱。”他说,“南门到南城根,坐车三钱。”

“我不坐车。”

“拿着。”百户说,“我赔你。他耽误你一炷香。”

苏杼把三枚铜钱收进袖口。

他进门洞的时候,背后传来短棍打在人身上的声音。一下,两下。第三下没响,是有人拦住了。

城门里头是一条很宽的街。

日头照在青石板上,白得晃眼。

苏杼站在街口,往南看。

有人从后头赶上来,担子压在肩上,是那个挑柴的老汉。

“小子。”老汉说。

“嗯。”

“你命大。”

“怎么说。”

“上月那个人,也说自己会验。”老汉说,“验到一半,被人从后头一棍打在后脑上。”

他把担子换了个肩,往前走了。

苏杼站在街口,往南看。

一个推车的脚夫从旁边过,他伸手拦了一下。

“南城根,织户巷,怎么走。”

“一直往南,走到街尽头拐西。”脚夫说,“你问织户巷做什么。”

“找个人。”

“找谁。”

“姓缪。”

脚夫的脸变了一下。

“你是他什么人。”

“不是他什么人。”苏杼说,“我有话跟他说。”

“外乡人。”脚夫把车把换了个手,“织户巷不认外乡人。你进去了,也别说是问我指的路。”

“为什么。”

“因为上个月有个外乡人进去,出来少了两根手指。”脚夫说,“他自己咬的。”

他推着车走了。

苏杼往南走。

走了半条街,他停下来。

城墙上新贴了一张告示,浆糊还是湿的,纸角被风掀起一指宽。

告示上有字:查禁私纹,凡有纹术者,许邻里首告,赏银五两,隐匿同罪。

字下面,右下角,画着一个圈。

圈里一个点。

苏杼站着看。

他伸手去摸那个点。

墨是干的。

再摸一下,指腹上留了一点黑。

刚画上去的。

织户巷在街尽头拐西,两根木桩架一道横木,横木上钉着一张纸。

苏杼走到木桩前,一根扁担横过来,顶在他胸口。

“站住。”

拿扁担的是个矮个子老头,肩膀宽,手背上青筋一条一条鼓着,十根指头都比常人短一节。

“我找缪头人。”

“我就是。”

“我从吴绫府来。”

“吴绫府。”老缪把扁担往前顶了半寸,“江南的织户,跑到上雍城来做什么。”

“找人。”

“找谁。”

“尚衣监。”

老缪笑了一声,笑得像嗓子里卡了东西。

“尚衣监。”他说,“你抬头看看。”

苏杼抬头。

横木上钉着那张纸,纸角用四颗铁钉钉死,纸面上的字是刻板印的,墨很黑。

“念。”老缪说。

苏杼念:“尚衣监檄:织户巷三百机,每机岁输贡布十匹,加派三成,限三日内纳于东仓。逾期者,以抗贡论。”

“十匹加三成是多少。”

“十三匹。”

“三百机呢。”

“三千九百匹。”

“三千九百匹。”老缪说,“巷里三百台机,一台一天织四尺,十天一匹。三天,一台机要交出四匹半。交不出的,拆机。拆了机的,人还在,机没了,明年拿什么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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