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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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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65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5

第65章:第65章

“大使笑什么?”

“我笑你们。”曹淳说,“一本簿子,几根线,也能断出四万两来。”

“能不能断出来,看手。”苏杼说。

他把梭从腰后摸出来。

庙里四百多口人,一齐往后退了半步,又站住。风从庙门灌进来,香案上的灰吹起一层。

“都别说话。”苏杼说,“一息。”

没人说话。

苏杼闭上眼。一息。

他找线头。书脊最下一道,白丝线的断头露在外面,半分长,被浆糊粘住。他把梭尖递过去,挑了三次,挑开。

第一根线抽出来一尺。

簿子没动。

第二根线抽出来一尺二寸。

纸页“啪”地响了一声。

第三根线抽到一半,书脊里“嗡”了一下,像有一只蜂钻在里头。苏杼的手腕抖了抖,握紧,一口气抽到底。

“嗒。”

三根线落在香案上。

簿子后头二百页的字,一齐散了。

不是墨散,是字散。那些名字先起了毛,再一缕一缕抽出来,变成丝,从纸上立起来,落到案面上。白的,灰的,一小堆一小堆,细得看不见线头。

尤三“扑通”跪下去,伸手去捧,捧起一把,全从指缝里漏了。

“空号。”苏杼说,“二百个。”

他把簿子推到香案边,翻开第一页给台下看。

“前三百号,有墨,有压痕,有手印。后二百号,纸是光的。”

知府站起来,走到香案前,低头看。

“二百个空号……”知府说,“一年领多少?”

“一张官机,一年料银二十两。”苏杼说,“二百张,一年四千两。”

“十年。”他说。

庙里静了一息,然后有人自己算出来了。

“四万两!”

“四万两!”

“十年,四万两!”

声浪一层一层往庙门外推。挤在庙门口的人往后传,传一句,后头应一句,传到街口,还在传。

知府朝书办抬了抬下巴。

“记。”他说,“空号二百,一号一年二十两,十年,四万两。”

书办提笔,手抖,第一笔写歪了,撕了重写。

“大人。”曹淳在阶下说,“记这个,是要报上去的。”

“报。”

“报给谁?”

知府的手在纸上按了一下。

“报给该报的人。”

曹淳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

茶是方才书办递上来的,盏沿上还有一片浮叶,转了两圈,不动了。

苏杼看着他。

“大使,这四万两,是从织造局的库上出去的。”

曹淳把茶盏放下。放得很轻,底和托只碰了一下。

“簿子是行会的。”

“料银是织造局的。”

“领银的印,是行会的。”曹淳说,“织造局只认印,不认人。”

“印是行会刻的。”苏杼说,“刻印的纹,也是行会的。大使要认印,就该认这本簿子。”

曹淳不说话了。

尤三还跪在香案边,忽然抬起头。

“这二百个号……”他说,“是会首让我填的。”

“是我让你填的。”裴守拙说。

“会首!”

“号是我写的,印是我盖的。”裴守拙说,“簿子上的事,问我。”

苏杼看着他:“会首认了?”

“我认簿子,不认贪。”裴守拙说,“料银从织造局拨到行会,行会再分给机户。二百个空号的银,一分没进我的屋。”

“进了谁的屋?”

“这句该问价堂。”

尤三的脸白了一层,膝盖往后退了半步。

曹淳把手伸进袖子,摸出一块帕子,慢慢擦手指。擦完一根,换一根。

“好手艺。”他说。

他拍手。一下,两下,三下。拍得很慢,掌心对着掌心,声音在庙里荡开。

“好手艺。”他又说了一遍,“苏敬的儿子,果然好手艺。”

“大使过奖。”

“我不过奖。”曹淳说,“你拆得干净,一根线都没断错。这样的手,江南三十年出一个。”

“这样的手,留在机房巷可惜。”他说,“织造局缺一个验织官。”

“我不去。”

“为什么?”

“验织官验的是别人的手。”苏杼说,“我验我自己的。”

他往香案边走。

兵丁让开一条道。知府往前迈了一步:“大使,这是案上的物证。”

“物证在织造局。”曹淳说。

他伸手,把簿子拿起来,掂了掂。

“这簿子搁在庙里,脏了神的地方。”

“大使!”

曹淳走到庙门口那只化表的铁火盆边。

火盆里有半盆灰,灰底下压着几根没烧尽的香。

他把簿子往里一丢。

火苗从灰里翻上来,先舔蓝布面,布面一卷,书脊上的白线“噗”地烧断,纸页自己翻开,一页一页往里卷。

苏杼往前冲了两步,被两个兵丁横枪拦住。

“大使烧的是官物!”周婶喊。

“烧的是行会的私簿。”曹淳说,“行会的东西,行会自己烧,跟官府无关。”

“簿子烧了,四万两的账也就没了。”曹淳说。

“账没了。”苏杼说,“数还在。”

“数在谁嘴里?”

“在四百七十六口人嘴里。”苏杼说,“大使烧得掉一本簿子,烧不掉四百七十六张嘴。”

曹淳看了他一会儿。

“那你就让他们说。”他说,“说到明年,看谁还记得。”

他站在火盆边,把手伸到火上头烤了烤。

“天冷。”

火苗蹿起来,二尺高。

火从中间穿过去,蓝布面先黑了,接着书脊上的白线一根一根崩断。

苏杼被两根枪杆拦在三尺外。

“让开。”

“大使他——”

“让开。”

兵丁没动。

周婶从人堆里挤出来,端起香案上一壶冷茶,往火盆里泼。

“别泼!”曲九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纸灰一冲就没了。”

壶嘴歪着,茶一滴一滴落在砖地上。

火盆里的簿子塌下去。纸页翻起来,一片一片往上飘,飘到半空,又落回火里。有一片落到盆沿外,还带着火,苏杼伸脚去踩,踩灭了,捡起来,只剩指甲盖大的一块,黑边,中间两个字:四百。

“那块也收着。”知府朝衙役摆手,“用油纸包了,回府衙。”

“一块焦纸也要?”曹淳问。

“要。”

衙役拿油纸把那块焦纸包了,塞进袖里。

“烧完了。”曹淳说。

“烧完了。”苏杼说。

他把手伸进怀里。

曹淳的眼睛跟着那只手。

苏杼摸出一叠纸,六张整的,一张只剩半张。纸是薄棉纸,边缘毛,压得平。

他把纸摊在香案上。

“这是什么?”知府问。

“拓。”

“拓的什么?”

“拓的簿子。”苏杼说,“昨夜三更,我进的价堂。”

庙里静了一息。

“价堂的账房上了两把锁,一把铜的,一把铁的。”苏杼说,“铜锁我用一根丝挑开的。匣子就在案上,簿子压在匣子里。”

“你把簿子偷出来拓?”尤三的声音发尖。

“我没偷。”苏杼说,“我拓完,原样放回去,锁也锁回原样。今日这簿子是尤三自己抱来的,你可以问他,锁有没有动过。”

尤三张了张嘴。

“没动。”他说,“锁是我开的,锁眼是好的。”

“六页半。”苏杼把纸一张一张排开,“三页是空号名录,两页是领银押印,一页半是会首的画押。”

曹淳走过来,低头看。

纸上没有墨。纹是浅灰的,一根一根,像水浸过的痕迹,映着光才看得见。

“纹怎么会在纸上?”知府问。

“棉纸盖上去,指腹压住,压一炷香。”苏杼说,“纹自己往纸上走。走得不全,能看清号,看不清名字。”

“看不清名字,算什么证据。”

“号是真的。”苏杼说,“号对上簿子,簿子烧了,号还在。”

曲九从廊下走过来,抽走一张拓,举到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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