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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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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64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5

第64章:第64章

“大人。”

“判词什么时候落笔?”

“明天。”

“明天什么时候?”

“明天这个时候。”

“你拖不了三天。”

“我不拖三天。”曲九说,“我拖一天。”

“一天之后呢?”

“一天之后,账册就到了府衙。”曲九说,“账册到了府衙,大人就不用问我了。”

周知府看了他一眼。

“账册什么时候到,不是你说了算。”

“也不是大人说了算。”曲九说,“账册在行会账房,账房在庙后头,庙后头坐着会首。大人封了账房,封不住会首。”

周知府没有再问。

他转身往庙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

“苏杼。”

“在。”

“你爹当年,也是这么跟官家讨价还价的。”

“我爹讨成了吗?”

“没有。”

周知府进了庙门。

土场上的人开始动。有人往庙后头跑,有人往街口挤,被兵丁挡回来。

苏杼站在台上,把那幅破布铺开。

“阿罗。”

“在。”

“把收条收回来。”

“三百张?”

“三百张。”苏杼说,“一张也不能少。”

“收不齐呢?”

“收不齐,今天这案子就按聚众办。”

阿罗把本子往怀里一塞,跳下台,钻进人堆里。

他先从照壁前收,收到第七张,纸被人攥湿了。

“松手。”

“这是我的。”

“收了要交到府衙。”

“交了还给我吗?”

“交了,你的号就在册子上。”阿罗说,“册子交上去,你的机就有名。”

老汉松开手。

阿罗把纸抹平,夹进本子里。

土场上的人开始传收条。一张纸从这头传到那头,有人举着喊号,有人蹲在地上用炭条抄。

苏杼站在台上,看着日头。

日头已经偏西了。

铁尺公走到台边。

“苏杼。”

“嗯。”

“知府封了账房。”

“我听见了。”

“账房里有三本册子。”

“我知道。”

“册子一封,行会就要动。”

“怎么动?”

“会首不在庙里。”铁尺公说,“他在后头那间屋里,坐了两个时辰了。”

“他没出来。”

“他不用出来。”铁尺公说,“他等一个人。”

“等谁?”

铁尺公没有答。

庙门口忽然静了一下。

那种静是从街口往里传的,一层一层传过来,传到土场上,连蹲着的人都站起来了。

苏杼抬起头。

街口的兵往两边分。

苏杼从台上下来,走到庙门口。兵丁没有拦。

一顶轿子抬过来。四个人抬,青呢的轿围,轿顶上没有装饰。

轿子在庙门前停下。

抬轿的四个人把轿杆放平,退到一边。

有人在后头低声说了一句:“局里的轿子。”

轿帘没有动。

土场上八百多人,没有一个出声。

过了一会儿,轿帘动了一下。

从里头伸出一只手。

帘子推开一条缝。

曹淳的轿子停在庙门口。轿帘掀开一条缝,先出来一只手,手上戴一枚翡翠扳指,指甲在轿框上刮了两下。

“都围着做什么。”

知府绕过兵丁迎上去:“大使。”

“嗯。”曹淳下了轿,站在阶下往庙里看,“三百台机,四百多口人,围一座庙。这是要反?”

“斗纹未终。”苏杼在台上说。

曹淳抬眼。

“你就是苏杼。”

“是。”

“苏敬的儿子。”

“是。”

曹淳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起的帖纸,两指夹着,往台上递了递。

“你爹的卷宗,府衙有一份,织造局有一份。”他说,“织造局那一份,在我柜里。”

苏杼没接。

“十年前那案子,断的是‘以邪纹乱贡’。”曹淳说,“四个字。你拆得掉行会的簿子,拆不掉这四个字。”

“大使要说什么。”

“把簿子合上。”曹淳说,“明日我让人把卷宗送到你门上,一页不少。”

庙里静下来。

“你爹的尸,当年没人收。”曹淳说,“收了卷宗,你就能给他立个碑。碑上刻六个字——苏敬,织工,冤。”

苏杼的手指在梭身上按了一下。

“大使的好意。”

“我一向好意。”

“我爹的案子,我自己翻。”

“用什么翻?”

“用手。”苏杼说,“用我这双手,一页一页翻。”

曹淳把帖纸收回袖里。

“手会断的。”

“断了也是我的。”

曹淳把手拢进袖子,慢慢上阶,走到一半停住,回头看知府:“大人,案子断到哪一步了?”

“斗纹会未终。”知府说,“按行规,斗纹未终,官府不问。”

“行规。”曹淳说,“行规大,还是王法大?”

“斗纹会三年一次,是行会自己立的规矩。”知府说,“大使要问王法,这三百台机的配额,也是王法给的。”

曹淳看了他一会儿。

“大人这话,我记下了。”

他转过身,看着台上。

“苏杼,你要说什么,说。”

苏杼把手里的半页纸放下。

“斗纹第三关比账。”他说,“行会的官机簿,请当众摊开。”

“官机簿在行会。”曹淳说,“织造局不看行会的私簿。”

“官机配额是织造局报上去的,料银是织造局拨下来的。”苏杼说,“行会拿这本簿子领了十年料银,它就不是私簿。”

庙里没人说话。

曹淳把扳指转了半圈。

“簿子呢?”

“在。”裴守拙在会首位上开口,“尤三。”

价堂主事尤三从人堆后头挤出来,怀里抱一只樟木匣,匣子上着铜锁。他走到香案前,把匣子放下,手在锁上摸了两回,才把钥匙插进去。

“会首。”他小声说,“这簿子一开,价堂十年的账就摊在日头底下了。”

“摊。”裴守拙说。

“会首!”

“我说摊。”裴守拙把茶碗放下,“他要看账,就让他看账。”

“账上有纹,纹是我刻的。”他说,“他拆得动,行会认;拆不动,他认。”

尤三的嘴唇抖了两下,把匣子放到香案上,打开锁,把簿子捧出来。

一尺二寸宽,一尺七寸长,蓝布面,书脊上钉着十二道白丝线。簿子压在香案上,案面“咯”了一声。

苏杼走过去,把手掌按在书脊上。

“多少号?”

“五百号。”尤三说,“吴绫一号到五百号。”

“三百台机,五百个号。”苏杼说,“多出来的二百个号,谁在领料银?”

尤三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我数。”苏杼说。

他把簿子翻开。纸是夹丝的纸,指腹抹过去,前头三百号有墨,也有压痕;翻到后头,纸面光,墨浮在上头,像一层没干透的漆。

他翻到第四百号,停住。

“吴绫四百零一号,户主王阿六。”

人堆里有人喊了一声:“王阿六死了七年了!”

“四百零二号,户主陈三娘。”

周婶从人堆里挤出来两步:“陈三娘是我表姐,她家的机十年前就卖给行会了,人早搬走了!”

庙门前一下炸开。

“肃静!”知府把手里那卷状纸在阶栏上拍了一下。

苏杼没抬头。他把簿子合上,翻过来,看书脊。

“曲爷。”他说,“你来看。”

纹堂主事曲九从廊下走过来。他瘦,眼窝深,走到香案前弯下腰,看了三息。

“十二道线。”曲九说,“三根母线,压在第二、第六、第十道底下。抽错一根,整本散架。”

“抽哪根?”

“三根都是。”曲九说,“三根一起断,纹才死。”

“一根管多少号?”

“第二道管七十号,第六道六十五,第十道六十五。”曲九说,“抽的时候要匀。一根快一根慢,纸就撕了。”

“撕了怎么样?”

“撕了账就真没了。”曲九直起腰,“你自己烧的。”

曹淳在阶下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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