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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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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66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5

第66章:第66章

“纹脚朝哪边?”

“朝里。”

“拓出来的纹,脚是反的。”曲九把纸转了个面,“这张朝外。不是你胡画的。”

“你也懂拓?”曹淳问。

“我不懂拓。”曲九说,“我懂纹。”

他把拓放回香案,退到一边,不再说话。

知府叫过书办:“照号抄字,一页一页抄。”

书办铺开新纸,覆了一张拓上去,用指甲刮了三下,抬头。

“大人,抄不下来。”

“抄不下来就看着念。”知府说,“念一页,写一页。”

书办点头,念:“吴绫四百零一号,户主王阿六,承平七年开机,领银……”

“念到四百二十号。”苏杼说,“那一段最长。”

曹淳伸出手。

苏杼把纸往回收了半尺。

“大使要做什么?”

“看看。”

“看可以。”苏杼说,“手别碰。”

曹淳的手停在纸上头半寸,停了三息,收回去。

“拓是纸。”他说。

“是纸。”

“纸会烂,会烧,会丢。”曹淳说,“你今天拓了六页半,明天就有人拓你的拓。拓到第三回,上头的纹就淡了,淡到看不见,这六页半就是六页半废纸。”

“那就趁它还看得见。”

“一千两。”曹淳说。

庙里静了一息。

“六页半,一千两。”他说,“银子今晚就能抬到你屋里。”

“不卖。”

“两千。”

“大使出得起四万两的账,出不起两千两的拓?”

“我出得起。”曹淳说,“我是问你卖不卖。”

“不卖。”

“三千。”曹淳说,“三千两,够你给机房巷买三十台新机。”

周婶在后头吸了一口气。

苏杼把六页半拓一张一张叠起来,叠齐,卷成筒,塞进怀里。

“大使。”他说,“我爹的命,值多少?”

曹淳没答。

“三千两买六页半,我爹的命连半页都不值。”苏杼说,“这买卖我不做。”

曹淳看着他,看了三息。

“看得见又怎么样。”他说,“府衙递上去的状纸,要先过经历司,再过按察司。这两处,一年收行会多少银子,大人比我清楚。”

知府没接这句。

“大人。”曹淳说,“这案子,压三个月,等风头过去,谁还记得四万两。”

“我记得。”周婶在后头喊。

“我也记得。”老匠说。

“我们都记得!”人堆里有人喊。

曹淳没回头。

“大使。”知府忽然开口,“这六页半,本府要抄一份。”

“抄了给谁?”

“给该给的人。”

“大人上回也这么说。”曹淳说,“上回那张状纸,压在经历司三个月,最后退回来了。”

“这回不退。”知府说。

“大人拿什么保?”

知府看了苏杼一眼,又看回曹淳。

“拿本府的印保。”他说,“抄一份存在府衙,原本他自己拿着。明日卯时,他到我堂上,我派两个衙役送他出城。”

“送哪儿?”

“按察司。”

曹淳笑了一声。

“大人这官,做到头了。”

“做一天是一天。”

曹淳转过身,看着会首位上的人。

“会首。”

“大使。”

“这簿子上的空额,你吃了几成?”

“一成没吃。”

“没吃,你替谁背?”

“替行会背。”裴守拙说。

“行会背不起四万两。”

“那就把行会拆了。”裴守拙说,“拆了,三百张机就不归我管。不归我管,也不归你管。”

曹淳看了他一会儿。

“会首还是这么会算。”

他不再说了。把手拢回袖子,转身往外走。走到庙门口,停下。

“苏杼。”

“在。”

“你爹当年也拓过东西。”曹淳说,“拓了一夜的纹,第二天早上,人就在西市了。”

“大使记性很好。”

“我记性好。”曹淳说,“所以我活到今天。”

他上轿。轿帘放下,轿子抬起来,往街东去了。兵丁跟着走了一半,剩下几个还杵在庙门口。

裴守拙从会首位上站起来。

“都散了。”他说,“明日行会不开机。”

机户们没动。

“不开机,吃什么?”有人问。

“吃你们自己家的米。”裴守拙说,“行会的米,今天烧完了。”

他从阶上走下来,走到苏杼面前。

“你把行会的路走绝了。”

“路是会首自己堵的。”

“我堵了三十年。”裴守拙说,“你今天拆了六页半,明天行会就少三百张机。”

“机是我们开的。”

“开机的钱是谁的?”

苏杼没答。

裴守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压低了声音。

“今夜别睡太沉。”

“会首这是提醒,还是传话?”

“我五十五岁。”裴守拙说,“提醒和传话,我从来只说一样。”

他走了。

天擦黑的时候,苏杼回到机房巷。

巷口的灯点起来了,照见墙根底下蹲着两个生面孔,一个在剥花生,一个在看天。剥花生的那个,手腕上有一圈黑线。

苏杼看了一眼,没停步。

屋里的灯他没点。他摸黑坐在床沿上,把那六页半拓从怀里取出来,铺在膝盖上,一张一张抚平。

拓边卷了,他用指甲刮了三下。

他把棉袄脱下来,翻出里子。袖口那道多出来的线还在,缝得比别处密,是他娘的手。

他拆开袖口的缝,把六页半拓折成三折,塞进夹层,又一针一针缝回去。针脚歪,缝一针,退半针。

缝完,他把棉袄穿上。

“杼哥。”

门外是周婶。

“进来。”

周婶端一碗粥,进门先把灯点上,又把窗关严。

“巷口那两个人,蹲了半个时辰了。”她说。

“看见了。”

“你今夜别在屋里睡。”

“我就在屋里睡。”苏杼说,“我要是不在,他们就得进别人家翻。”

“那你把刀压在枕头底下。”

“我没有刀。”

周婶张了张嘴,没再说。

“阿罗呢。”苏杼问,“今日卸丝,他没来。”

“没来。”周婶说,“他娘说他午后去了行会。”

“去行会做什么?”

“不知道。”周婶说,“他娘问他,他不说,只把手上那副套袖摘了。”

苏杼的手指停了一下。

“摘了套袖?”

“摘了。”周婶说,“他说袖口磨破了,不戴了。”

周婶把粥放下。

“你手里那几张纸,给我一张。”

“给你做什么?”

“我藏一张。”周婶说,“你藏一处,我藏一处。你死了,我还有一张。”

苏杼看了她一会儿,把棉袄的袖口又拆开,抽出一张,缝口拢上,递过去。

“这张是空号名录。”他说,“压在灶膛的砖后头,别用油纸包,油纸招老鼠。”

“知道了。”

周婶把纸折成四折,塞进腰带里,走到门口,回头。

“粥趁热喝。”

“嗯。”

门关上。

苏杼起身,把窗棂的插销推紧,推了两回,推到最里头。

插销是铜的,年头久了,松。

他从袖口抽出一根生丝,把插销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丝是白的,在窗缝里看得见。

苏杼把粥喝完,把碗扣在桌上,吹了灯,和衣躺下。

三更,窗棂响了一下。

不是风。风是从巷口来的,吹得动门帘,吹不动窗棂。

苏杼没动,眼睛睁着。

窗棂又响了一下,这一回是有人在外头拨插销。拨得很慢,一下一下,拨到第三下,“嗒”一声,销子退出来了。

窗扇往里推开,一股凉气进来。

一条黑影翻进来,落地极轻,脚尖先着地。

刀在苏杼脖子边上停住。

进来的是阿罗。

刀停在脖子上,凉的。

“手别抖。”苏杼说。

阿罗的手抖了一下,刀往上抬了半寸,又落回来。

“你别动。”

“我不动。”苏杼说,“你抖,刀就进肉了。我死了不要紧,你回去交不了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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