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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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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61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5

第61章:第61章

“知道。”苏杼说,“三年前有个人碰过,断了两根手指。”

“那你还碰。”

“我断了两根肋骨。”苏杼说,“手指头留着没用。”

他把骨针从袖口抽出来。

针尖细,线头难找。会首纹的线头压在虎口底下,被皮盖着,只露半分。

“半炷香。”苏杼说。

“什么?”

“我找线头,要半炷香。这半炷香里,会首可以扎我十针。”

“我不扎。”

“为什么?”

“扎了你,你就拆不成了。”裴守拙说。

“扎了我,我也拆。”

裴守拙反手一针,扎进他右肩。

针不深,扎在肩窝里,进去半寸。苏杼的手抖了一下,没有松。

骨针的针尖抵在会首纹的第十二个线头上。

他闭眼,静了一息。

“起。”

线头一松。

会首纹从手背的腕子那头开始退,退了一寸,露出底下的皮。

皮是白的,白的上头有一个印。

印不大,方方正正,两个字的印文。印的边上有一圈旧疤,疤是陷下去的。

曲九伸手,用指甲在印上刮了一下。刮不动。

土台上静得能听见布在风里响。

曲九走上来了。

他走得很快,走到裴守拙手边,弯下腰,看那个印。

看了三息,他直起身。

“素织。”

“什么?”尤三在台下问。

“素织门的印。”曲九说,“印文两个字,素织。印在皮里,不是画上去的,是织进去的。”

“素织门不是早就没了?”

“没了三十年。”曲九说,“三十年前,素织门丢了一卷《骨针》,第七代掌门也不知去向。”

“《骨针》是什么?”

“一卷经。”曲九说,“素织门三卷,丢了这一卷。”

“丢了要紧吗?”

“丢了三十年,行会多了三百台锁机纹。”曲九说,“你说要紧不要紧。”

他转过头,看着裴守拙。

“会首,你这印,哪来的?”

裴守拙没有说话。

他把手从苏杼手里抽出来。这一回苏杼松了手。

裴守拙低头看了一眼手背。印露在外头,白的皮,红的字,边上还有一圈没退尽的线头。

他把袖子拉下来,盖住。

苏杼腰后的梭亮了一下。三十三道。他没有去看。

“素织门的印,不是谁都能有的。”曲九说,“会首,你入的是行会。”

“我入的是行会。”裴守拙说。

“那你手背上为什么有素织的印?”

“因为我先入的是素织门。”

土台上一下子没有人动。

“三十年前,素织门第七代掌门,姓裴。”裴守拙说,“他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我,一个是苏敬。”

苏杼的手指头凉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爹是我师弟。”

“我爹没说过他有师兄。”

“他不会说。”裴守拙说,“你爹把我从门里赶出去的那天,就说过了,素织门没有我这个人。”

“为什么赶你?”

“因为我拿了《骨针》。”

“拿了做什么?”

“拿给行会。”裴守拙说,“素织门守着三百年的手艺,守到门里只剩三个人。手艺不换钱,人就活不成。”

“换了钱,人也不一定活得成。”苏杼说。

“活成了。”裴守拙说,“我活了三十年,行会三百台机,十三家四百七十六口人,都在我手里活着。”

“活着。”苏杼说,“押儿押女,也叫活着?”

“不押儿押女,他们早就饿死了。”

“那是你说的。”

“那是账上写的。”

“账是你写的。”

裴守拙看着他。

“我入门那年十四。”他说,“师父让我磨针,磨了三年。苏敬入门那年十二,师父让他拆线。”

“为什么他拆线?”

“因为他手稳。”裴守拙说,“我手快。手快的人拆不了线,拆线要等。”

“等什么?”

“等线自己松。”裴守拙说,“你爹等了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呢?”

“师父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孩子能守门。”

苏杼没有说话。

“后来守门的是他,下山的是我。”裴守拙说,“我下山那天,身上只带了一卷经。三百年压在一个门里,压得人喘不上气。”

“所以你拿经换机。”

“我拿经换了三百台机。”裴守拙说,“三百台机养了四百七十六口人。这个账,你算不算得清?”

“算得清。”苏杼说,“四百七十六口人,一人一年二两银,十年九千五百二十两。行会十年吃空额四万两。”

“你从哪儿听来的四万两?”

“我自己算的。”

裴守拙的手指在针上停了一下。

“算得不对。”

“哪里不对?”

“你自己回去再算。”

那只独眼在雾里,看不太清。

“苏杼。”他说,“你以为你爹是什么人?”

“我爹是织工。”

“他是织工。”裴守拙说,“他也是素织门的第六代掌门。他织了那匹不该织的锦,织到一半,怕了,想把锦交出去。交出去,素织门就完了。所以他没交。他没交,案子就落在他头上。”

“你说谎。”

“我不用骗你。”裴守拙说,“我骗你,手背上这个印也不会退。”

苏杼的肩窝里还扎着那根针。

他把针拔出来,针尖上带一点血。他把针丢在布上。

“会首。”

“说。”

“这印,退了一半。”苏杼说,“剩下的一半,我留着。等我把这案子翻过来,我再来拆。”

“你翻不过来。”

“翻不过来,我就把这一半印,织给全城的人看。”

裴守拙把袖子往上拉了拉,把手背露出来。

“你织。”他说。

“杼哥。”阿罗从人堆里挤过来,手里抓着那幅布的边角,“布破了。”

“收起来。”

“破了还收?”

“破了也是布。”苏杼说,“上头有三十口瓮。”

“会首说那印退了一半。”

“退了一半,剩一半。”苏杼说,“剩的一半,明天用。”

“明天怎么用?”

“明天再说。”

裴守拙转身往石阶上走,走了三步,停下。

“苏杼。”

“在。”

他的声音不大,土台上的人都听见了。

“你父亲才是叛徒。”

纹关的布破了,斗纹会没有散。

裴守拙上了石阶,进了庙门,再没有出来。土台上那幅破布还挂在绳上,风一过,裂口张开又合上。

苏杼没有下台。

“杼哥。”阿罗在台下仰着头,“布都破了,还斗?”

“斗。”

“斗什么?”

“斗账。”

“账在人家手里。”

“账也在咱们手里。”苏杼说,“咱们手里的账,是一张一张收条。他们手里的账,是一本册子。册子能改,收条改不了。”

“为什么改不了?”

“因为收条上有号。号是刻在机上的。”

阿罗把本子抱紧了。

“纹关判过了。”尤三说。

“判过了。”苏杼说,“我输了纹关。”

“输了就下台。”

“我还有一本账。”

尤三把扇子合上。

“什么账?”

“官机的账。”

土台底下原本要散的人,又站住了。

苏杼走到照壁前。照壁上贴着一张榜,榜是行会贴的,纸已经黄了,边角卷起来。

榜上写着五百个机号,从“天字一号”到“天字五百号”。每个号后头画一个手印,没有名字。

“这张榜,是行会贴的?”苏杼问。

“是。”尤三说。

“贴了几年?”

“十一年。”

“十一年没换过?”

“换过两回。”尤三说,“换纸。”

苏杼从怀里掏出一叠纸。

三寸宽,五寸长,纸边毛了,一张一张压得平平的。

“这是什么?”

“开机钱的收条。”苏杼说,“三百张。我一户一户讨的,讨了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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