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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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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53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5

第53章:第53章

苏杼一张一张看。

他看得慢。第一张看完,翻过去,看第二张。

“这张是谁的?”

“何家的。”

“何家哪个?”

“何老七的堂弟。”

苏杼把那张契抽出来,放在一边。

第二张。

“这张?”

“陈四的。”

“陈四的机是几号?”

“十七号。”

“十七号机三个月前就断了轴。”苏杼说,“断轴的机,你收九两押银?”

尤三的嘴角动了一下。

“断轴也是机。”

苏杼把那张契也抽出来,放在一边。

他一张一张看下去,看到第九张,停下。

“这张的名字是空的。”

“空的是没画押的。”

“没画押的契,押什么?”

“押人。”尤三说,“人押在后院,手印回头补。”

苏杼把那张契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有一行小字,是后来添的:折工三年,抵机价。

他把契放下。

“三十张,二十八张有名,两张是空的。”

“你数得清。”

“我数得慢。”苏杼说,“数慢了,就不会漏。”

他把银子往前推。

“二百七十两,赎三十张契。二十两,赎周家丫头。”

“我说了三百五十两。”

“我说二百九十两。”

尤三把手按在契上。

“苏杼,这院子外面站着六个人。”

“我知道。”苏杼说,“六个人打我一顿,契还在你手里,钱还在我手里。明天我把价堂摘匾的事讲给全城听,你连二百九十两都拿不到。”

尤三的手没有动。

苏杼伸手,摸到那根红线上。

线头打的结上压着朱印,印底下有一道纹,纹脚朝里,起针在结心。

他把梭摸出来。

“你做什么?”

“拆印。”

“你敢!”

“印拆了,契就是白纸。”苏杼说,“你明年拿什么再卖一遍?”

尤三的脸白了。

“这三十张契,赎回去的机户,你明年还会再立一张新的。”苏杼说,“一样的名字,一样的数。拆了印,你立不成。”

“你——”

“我不拆你的账,我拆你的印。”苏杼说,“账在你自己心里,印在纸上。”

他把梭尖递进结心。

一挑。

朱印散了。

不是掉色,是散。印上的红分成一缕一缕的丝,从纸面上浮起来,三十张契上的朱印一齐浮起来,像三十只红虫子离了纸。

丝落下来,落了一桌。

苏杼把丝收在手心,绕成一束,塞进腰间的素布。

第二十八道。

尤三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撑着桌沿。

“二百九十两。”苏杼说,“数。”

尤三没有数。

苏杼自己数。一百五十两,一百四十两,数到二百九十两,把剩下的四两收回袋里。

“周家的人。”

尤三朝后院喊了一声。

后院里出来一个人。周婶的丫头,十六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头发用一根麻绳扎着。

她瘦了。手腕细得能看见骨头。

“你娘在门口。”

丫头没有说话,走到他跟前,把手伸出来。

手上有茧。食指和中指的第二节,茧厚得发黄。

“后院做什么活?”

“剥茧。”丫头说,“一天剥八斤。”

“后院还有几个人?”

丫头想了一下。

“五个。”她说,“都是押契折工的。两个是机房巷的。”

“哪两家?”

“后巷李家的二丫头,前巷卖豆腐那家的嫂子。”

苏杼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走。”

“那五个人呢?”

“明年。”苏杼说,“明年我把她们赎出来。”

出了小门,周婶站在墙根。

她看见丫头,没有扑上去,也没有哭。她走过去,先摸丫头的手。

摸到茧,她的手指停在那儿。

“茧还在。”

“娘。”

“在就好。”周婶说,“茧在,手就没废。”

她把丫头的头按在自己肩上,按了一下,松开。

“回家。”

机房巷口挤了三十来个人。

不是三十户,是三十来个人,各家来一个,站在巷口的石阶上。

苏杼走过去,把布袋放在石阶上。

“三十张契,赎回来了。”他说,“哪家是哪张,明天到我家来认。契在我这儿,认完了拿走。”

没有人动。

老匠往前走了半步。

“苏杼。”

“老匠。”

“这钱,”老匠往布袋上看了一眼,“三百两。”

“二百九十两。”

“二百九十两。”老匠说,“三十张契才二百七十两。剩下二十两,赎了周家的丫头。”

“是。”

“那我们呢?”

“你们什么?”

“三十台机是赎回来了。”老匠说,“可巷子里是三百台机。剩下二百七十台,还锁着。”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把钱全砸在三十台上?”

巷口有人跟着应了一声。

苏杼蹲下去,把布袋的口解开,银子倒在石阶上。

“二百九十两。”他说,“机房巷四百七十六口。一人分六钱,两天吃完。吃完呢?”

没有人答。

“三十台机赎回来,三十户明年能开机。”苏杼说,“一台机一个月织三匹,一匹工银三分,一个月九分。一年一两零八分。三十台,一年三十二两四钱。”

“三十二两,还不如这二百九十两。”

“二百九十两是死的,三十二两是活的。”苏杼说,“活的年年有。”

老匠没有说话。

“老匠,你家两台机。”

“两台。”

“一台锁着,一台你儿子在织。”苏杼说,“锁着那台的押契,是不是也在那三十张里?”

老匠愣了一下。

“我看看。”

苏杼从怀里把三十张契掏出来,一张一张翻。

翻到第十九张,停住。

他把那张契举起来。

老匠的手抖了一下。

“这张是你的。”

他把契递过去。

老匠接过来,看了很久。纸上的朱印没了,只剩一圈浅浅的红痕。

“印没了。”

“印没了,契还在你手里。”苏杼说,“行会再来要,你拿这张纸给他看。”

老匠把契折起来,塞进怀里,塞得很深。

“杼哥。”

喊的是他后头一个年轻机户。

“杼哥,我家的呢?”

“排着。明天一早,都到我家门口。”

巷口的人散了一半,又回来一半。

苏杼把剩下的四两银子分成两份。一两八钱,让阿罗去买三十斤盐,一户一斤。二两二钱,用素布包了,揣在怀里。

“盐买回来,送到陈氏家门口。”他说。

“陈氏?”阿罗抬头,“她……”

“她儿子还在牢里。”苏杼说,“牢里要吃饭。”

阿罗把银子接了,没走。

“杼哥。”

“嗯。”

“我攒了十九两了。”

“攒着。”

“一百二十两才够。”阿罗说,“差一百零一两。”

“差一百零一两,你就攒一百零一两。”

阿罗把钱揣好,跑了。

盐是戌时送到的。

阿罗把三十斤盐挑到陈氏家门口,盐包放在门槛上,敲了三下门。

门里没有声音。

他等了三十息,走了。

盐包在门槛上放到天黑。

天擦黑的时候,巷口来了两个人。

他们抬着一口棺材。

棺材是薄的,松木,四块板,没上漆,板缝里能看见木屑。

抬棺材的两个人穿着行会的短褂,把棺材放在巷口的石阶上,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苏杼从家里出来。

巷子里的人都围过来,站得远远的。

棺材盖上压着一张纸。

纸上有三个字:债清了。

纸角盖着行会的印。

苏杼把纸揭下来,掀开棺盖。

棺材里躺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一身粗布短褂,两只手放在胸口。

老匠在人堆后头说了一声。

“陈家的。”

苏杼伸手,把他的眼睛合上。

合不上。

棺材停在巷口,两个行会的人站在对街,不走。

苏杼站在棺材边上,站了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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