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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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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41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5

第41章:第41章

“记着。”苏杼说。

书吏看了银子一眼,站起来,走到册架前,抽出三本册。

册是牛皮纸的封面,厚,三本用麻线连着缝在一起,缝口上盖着一枚朱红的印。

书吏把册放在柜台上,推到栅栏边。

“自己看。不许翻页。”

“不许翻?”苏杼说,“不看页,怎么查?”

“查名字看封皮上的签。”书吏说,“签上有户名。”

阿罗凑上去看。

“罗家。”他说,“第七百四十二户。”

苏杼没看签。他在看那枚印。

印盖在三本册的骑缝上,一半在第一本,一半在第二本。印是朱红的,红里透着黑,边缘毛糙。

“印是什么时候盖的?”

“三年一造册,去年盖的。”书吏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问问。”

苏杼往栅栏前走了一步。

栅栏到柜台边,一尺二寸。册子在柜台上,离栅栏还有一尺。他站在栅栏外,手伸进去,指尖离册子还差两尺。

两尺。

他收回手。

“把册挪过来。”

“挪不了。”书吏说,“册不离柜台。”

“挪一寸。”

“一寸也不行。”

苏杼看着那枚印,看了很久。

印在骑缝上,红得发暗。他看得见印,看得见印的边,看得见印里“匠”字的一横一竖。

看不见线头。

线头在骑缝里,被三本册夹着。要看见线头,得把册摊开;要摊开册,得进栅栏;要进栅栏,得书吏开锁。

“杼哥。”阿罗在旁边低声叫他。

“别说话。”

“锁上有一道纹。”

苏杼低头看那把铜锁。

锁挂在栅栏门上,锁身上有一道官封,封纸贴着锁眼,纸上盖着半个印。

“那是官封。”他说。

“拆得掉吗?”

“拆得掉。”

“那你拆。”

苏杼站着没动。

“拆了锁,册就在柜台上了。”阿罗说,“我看得见我的名字,你拆得掉那个印。”

“拆掉以后呢?”

“拆掉以后,我就不是匠户了。”

“拆掉以后,你是逃籍的罪人。”苏杼说,“官封一破,户房当夜就要报。报上去,查的是整个机房巷。”

阿罗的手从怀里缩回去。

“我拆得开一把锁。”苏杼说,“拆不开一张册。这是两回事。”

他闭上眼,静一息。

一丈之内,看得见线头,静得下一息气。这三条,他缺一条。

他往前走半步,胸口抵住栅栏。

“你做什么?”书吏站起来。

“我看册。”

“看册站远点。”

“站远看不清。”

“那就别看清。”书吏说,“册是官册,你手碰一下,就是罪。”

苏杼退回半步。

“多远算碰?”

“手伸进来就算。”

“我手没伸进去。”

“你刚才伸了。”

“我伸了,没碰到。”

书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坐回去。

“五钱查完了。”他说,“出去。”

“还没查完。”苏杼说,“我要买赎身单。”

书吏的笔停了。

“赎谁?”

“他。”苏杼指了指阿罗。

“一百二十两。”

“单子呢?”

“先交银,后给单。”

“则例上写的是先给单,后交银。”苏杼说,“赎身单上要写明赎身银数、印照号、办结日子。没有单,银交进去,三年也办不下来。”

书吏的手在纸上停住。

“你读过则例?”

“我背得出三百二十七种纹样。”苏杼说,“也背得出则例。第十七条,赎身银一百二十两,官给印照一张,不得加派。”

“印照要钱。”

“印照三文。”

“笔墨呢?”

“笔墨官给。”

书吏把笔放下,看着他。

“你是什么人?”

“记名弟子。”

“记名弟子也敢查则例?”

“则例挂在局门口。”苏杼说,“挂了三百年,谁都能看。”

书吏不说话了。

阿罗在旁边小声说:“杼哥,别……”

“你别说话。”

书吏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空白的赎身单,提笔填。

“一百二十两。”他一边写一边念,“印照一张,工本三文。另收册费三两六钱。”

“没有册费。”

“有。”

“哪一条?”

“局里的规矩。”

“局里的规矩,写在则例上才算。”苏杼说,“则例上没写的,是你自己的规矩。”

书吏的笔停在“三两六钱”上。

“你非要这样?”

“我非要这样。”

“那这单我不填了。”

“你不填,我就把这句话拿到局门口去说。”苏杼说,“说户房的书吏,收三两六钱的册费,一年收三百多户。”

书吏的脸白了。

“你听见了?”他问阿罗。

阿罗点头。

“他也听见了。”苏杼说。

书吏把“三两六钱”划掉,重新写。

“一百二十两。印照一张,工本三文。不另收费。”

写完,他盖了印,把单子从栅栏缝里递出来。

“拿去。”

苏杼接过来,看了一遍,折好,塞进阿罗怀里。

“收着。丢了要补,补一张五钱。”

出了户房,日头偏西。

尤三站在局门口的影壁边上,手里捏着一根丝,绕在指头上。

“书吏姓什么?”

“不知道。”

“他姓吴。”尤三说,“他哥在价堂做账。你今天让他划了两笔,他记你一辈子。”

“记着好。”苏杼说,“记着,就不会再收三两六钱。”

尤三看了他一眼,把丝绕回指头上。

“户房的事,明天全局都知道。”尤三说,“局里的人,最怕会背则例的人。”

阿罗把单子掏出来,看了三遍,又塞回去。

“一百二十两。”他说,“还是差一百一十五两九钱七分。”

“差得少了三两六钱。”

“三两六钱也是钱。”阿罗说,“杼哥,你那梭,真拆不动?”

苏杼停下脚。

“拆得动。”

阿罗抬起头。

“那你刚才——”

“我拆得动印。”苏杼说,“拆不动籍。”

“什么意思?”

“印是盖上去的,是纹。纹能拆。”苏杼说,“籍是写在册上的。拆了印,册还在,上头还写着罗家男丁一口。你走出去,人家一查册,你还是匠户。多一枚掉下来的印,多一桩罪。”

阿罗站着没动。

“那要拆什么?”

“拆册。”

“册在柜里。”

“册在柜里。”苏杼说,“柜在户房。户房在织造局。织造局上头是曹淳。”

阿罗把单子折成一小块,塞进鞋底。

“我原先以为,最难的是钱。”

“钱是最容易的。”苏杼说,“钱能攒。”

“那什么最难?”

“名字。”苏杼说,“册上不写你的名字,你攒够一百二十两,赎出来的还是‘罗家男丁一口’。”

阿罗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茧,茧是缫丝磨的,一层压一层。

“我爹死的时候,册上划了一道。”他说,“划的是‘罗家男丁一口,病故’。连个名字都没有。”

“杼哥。”

“嗯。”

“册上要写名字,谁写?”

“书吏写。”

“书吏凭什么写?”

“凭上头让他写。”

“上头是谁?”

“上头是曹淳。”苏杼说,“曹淳上头是京里。”

阿罗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这辈子都写不上?”

“这辈子写不上。”苏杼说,“下辈子也不一定。”

“那你还说名字最难?”

“难,不是说不能。”苏杼说,“布上没有名字,册上也没有。三百年了,谁都没写。”

“你怎么写?”

“我还没想出来。”苏杼说,“想出来那天,我先写你的。”

阿罗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

天黑下来。巷口的灯一盏一盏点上。

两个人回到耳房,阿罗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放在桌上。

一把缫丝刀。刃口三寸,刀柄缠着布。

“你做什么?”苏杼问。

“拆不掉印,”阿罗说,“那就拆行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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