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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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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45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5

第45章:第45章

曲九伸手把碗推开,从墙角摸出一根炭。

“锁纹有三种走法。”他说,“你前天夜里拆了三根母线,用的是哪一种?”

“不知道。”

“不知道?”

“我摸到线头就拆。”苏杼说,“拆得开就拆。”

“拆开两根,第三根没拆开。”

“拆开了。”

“拆开了,耳朵聋了。”曲九说,“那就是没拆对。”

苏杼没有说话。

曲九蹲下去,用炭在地上画。

第一行,一道线,从东往西,纹脚朝东。

“顺走。”他说,“顺着纹脚拆。线自己会退,退到线头,一抽就出来。不伤手,不伤耳。”

第二行,同样的线,纹脚朝西,他从西往东拆。

“逆走。”他说,“你顶着纹脚拆。线绷起来,绷得越紧,它反得越狠。绷断的时候,断的那一头会往回抽,抽到哪儿是哪儿。”

“抽到耳朵?”

“抽到哪儿是哪儿。”曲九说,“你前天第三根是逆走。它抽回来,抽到你左耳。”

苏杼的手指在地上按了一下。

“我不知道。”

“谁也不知道。”曲九说,“我第一次逆走,抽的是眼。我瞎了三天,第四天自己好了。”

第三行,他从当中截。

“截走。”他说,“不从线头拆,从当中截一段。纹断一截,剩下的会哑。”

“哑多久?”

“三天。”曲九说,“三天以后自己长回来。”

“那有什么用?”

“有用。”曲九说,“你拆一根母线,管十台机。顺走拆完,纹没了,行会一摸就知道有人拆过。截走拆完,纹还在,只是哑了三天。三天里机转,三天后纹回来,账上还是锁着。”

“行会查不出来?”

“查得出,但查不出是谁。”曲九说,“三百台机,一天哑十台,会里只会说是线老了。”

苏杼看着地上那三行炭画。

“试。”曲九从桌下抽出一根线,一头压在碗底,一头递给他。

“试什么?”

“顺走。”曲九说,“从线头拆,拆到碗底。”

苏杼把梭尖抵上去。

线退了半尺,退得太快。

“太快。”曲九说,“顺走要慢。你退得快,线会绷,绷了就断在你手里。”

线退到碗底,停住。

“顺走会了。”曲九说,“试截走。”

苏杼把梭尖压在线当中,横着一划。

线没断。

“截走不是划。”曲九说,“截是掐。你得先找着这一段的头,掐住它,再往回带。”

苏杼试了三次。

第三次,线当中断了一截,断口两头没有接上,软软地垂着。

“哑了。”曲九说,“三天以后它自己长回来。”

“三天。”

“三天。”曲九说,“你前天要是用截走,你耳朵现在还在。”

苏杼把断下来的那截线缠在指头上。

“你教我这个,要什么?”

“你倒先问价。”

“不问价,我不敢学。”

曲九把炭扔在地上。

“我要你把这三行走法学会。”他说,“然后活着。”

“就这个?”

“就这个。”曲九说,“我三十年没见过有人能活着把活锁拆开。会首说那锁拆不开。”

“拆得开。”

“拆得开。”曲九说,“你昨天拆开了。你拆开的时候,我就在墙外头。”

“你看着我断了命线。”

“我看着你断了命线。”曲九说,“我要出手,你就学不会。”

苏杼盯着他。

“你拿我的命试你的手艺。”

“我拿你的命试会首的话。”曲九说,“他说拆不开。我说拆得开。三十年,我输了三十年。昨天你替我赢了。”

“老根呢?”苏杼问。

“什么老根?”

“三百台机的锁纹,总有根。”苏杼说,“一根一根拆,我要拆到死。根在哪儿?”

曲九抬起眼。

“你怎么知道有根?”

“锁纹是活的。”苏杼说,“活的纹要养。养纹的东西,一定在会里。”

曲九站起来,走到墙边,伸手在墙上一块黑得发亮的地方抹了一下。

“根在正殿。”他说,“正殿的当中那根主梁,梁底下三尺,有一道总纹。三百台机的锁纹,都从那道纹上分出去。”

“三十年前刻的?”

“三十年。”曲九说,“刻纹的人,手上有功夫。”

“谁刻的?”

“会首说是他刻的。”

“不是他?”

曲九没有回头。

“他刻不出那样的纹。”他说,“那道纹的起针在梁的背面,收针在梁的正面里侧。这种收法,得从背面走针,走完再从正面收。会首的手,走不了背面。”

“谁能走?”

“我不知道。”曲九说,“我只知道,那不是行会的手法。”

他把三句都记下。

“正殿有人守吗?”

“白天有。”曲九说,“夜里没有。夜里正殿锁着,锁是铜的,钥匙在会首身上。”

“那我去不了。”

“我没让你去。”曲九说,“我告诉你根在哪儿,是让你别一根一根拆。你把三百根拆完,命线也断完了。”

“梁上那道总纹,多大?”

“一尺二寸长,三寸宽。”曲九说,“九道纹脚,分下去管着三百台。”

“九道。”苏杼说,“不是十道?”

“九道。”曲九说,“第十道是他自己留的。”

“留给他自己?”

“锁纹认主。”曲九说,“第十道是主人纹。主人纹一断,三百台机一起松。”

他过了一遍。

“你为什么不走?”他问。

“走哪儿?”

“断机谷,或者别的府。”苏杼说,“你有这手艺,在哪儿都能活。”

“我走了,”曲九说,“谁看着他?”

“看谁?”

“会首。”曲九说,“我在纹堂一天,他刻一道纹,我就知道一道。我走了,他刻什么,没人知道。”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扔在桌上。

“什么?”

“桑露丸。”

“多少钱一丸?”

“二两。”

苏杼把纸包推回去。

“我没有二两。”

“我给你的。”曲九说,“一个月一丸,补心血。你断了一根线,心血亏得厉害,不补,阴雨天你连针都捏不住。”

“你为什么给我?”

“你手抖。”曲九说,“我看着手抖的人织布,心里难受。”

苏杼把纸包收进怀里。

“多谢。”

“别谢。”曲九说,“这丸药记在账上。”

“什么账?”

“我教你三行走法,给你一丸药,你欠我一条命。”曲九说,“哪天我要用,你得还。”

“怎么还?”

“到时候说。”

苏杼站起来。

“还有一句。”曲九说,“尤三今天押了两户。明天卯时,周家的闺女送局。”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不去凑钱。”

“凑不出来。”

“二两四钱。”曲九说,“我借你。”

苏杼看着他。

“你借我,我拿什么还?”

“不用还。”曲九说,“就算我买。”

“买什么?”

“买你明天别死在巷子里。”曲九说,“你死了,我这三十年就白等了。”

苏杼把纸包按在怀里,摇了摇头。

“不还的钱,比命线贵。”

“命线是什么价?”

“一根一根,你自己数。”

曲九把碗推回桌心,没有再提。

“记住三行了?”

“记住了。”

曲九抬起脚,鞋底在地上碾。

三行炭画被碾成一道黑灰。

“记住了,就别说是谁教的。”

“为什么?”

“因为会里没人信我会教人。”曲九说,“他们只信我会杀人。”

苏杼往门口走。

走到门槛上,他停住。

“曲主事。”

“说。”

“你昨天数到二十四。”苏杼说,“你怎么知道我断了二十四根?”

“你梭上有刻痕。”

“刻痕在梭身上,我揣在袖子里。”

“我看的不是梭。”曲九说,“我看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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