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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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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44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5

第44章:第44章

“那你告诉我怎么拆。”

“我说了,给它线。”

“从哪儿给?”

“你自己身上。”曲九说,“你身上有九根线。手腕上有一根,从虎口那道旧疤底下过。你摸过没有?”

苏杼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摸过。

他还小的时候摸过,以为是筋,摸了两回就不敢再摸。那根东西比筋硬,比筋滑,一头连着虎口,一头往肘弯里去,摸上去会让人心里发空。

“断一根,活锁就有的收。”曲九说,“它要的是线,不是手。”

“断一根线,我会少一样东西。”

“断手少得更多。”

“少哪一样?”

“我怎么知道。”曲九说,“梭又不在我手里。”

“你见过断线的人?”

“见过。”

“断的哪样?”

“眼。”曲九说,“断了眼的人,织布靠手摸。摸得比看的准。”

“他现在还在织?”

“死了。”曲九说,“断了眼,第二年就死在机上了。”

纹爬到第六圈。

苏杼把牙咬住,针尖压进旧疤。

疤是硬的,针尖滑了一下。

“第六圈。”曲九说。

针尖再往下压。

皮开了,血出来,沿着虎口往下淌,滴在机座上。

“第六圈半。”

针尖在肉里挑了一下,挑到一根东西。

那根东西很滑,一挑就跑。

他换了个角度,针尖贴着那根东西的边上走,走到一半,往回一勾。

白线出来了半分。

“第七圈。”曲九说。

“数到八,你就得下手。”

“八圈会怎么样?”

“八圈到心口。”曲九说,“到心口,就不是断线的事了。”

“别数了。”

“数着,你才知道还剩多少。”

白线被他挑出一寸长。

线是白的,细,比头发还细。线一出来,他整个人就虚了一下,像有人从背后抽走了一口气。

“第八圈。”

“够了吗?”

“不够。”曲九说,“活锁吃线,吃得慢。你得让它咬住。”

苏杼把那一寸白线从虎口引出来,往右手上的纹里送。

纹停了。

停了一息,纹身一缩,把那根白线咬住了。

咬住的一瞬间,苏杼的整条右臂麻了。

“现在是它自己走。”曲九说,“你别动。”

纹开始退。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从肘上退回腕子,从腕子退回虎口,收成一根,从虎口上退下去,退回机头,钻进大梁。

白线的另一半跟着走了。

苏杼坐在机座上,右手垂着。

血从虎口滴到地上,滴了七八滴,落在膝上那块白布上。

他把右手抬起来,看。

手还在。五个指头都在。能弯。

他把手举到耳边,搓了一下手指。

没有声音。

不是手指没有声音。是他听不见。

他把手放到右耳边上,搓。

这一回听见了,很轻。

他又把手放到左耳边。

什么也没有。

不是远,是没有。像有人把左边那半间屋子关了门。

“杼哥?”阿罗在门外喊,“你怎么了?”

苏杼没有说话。

他把梭从地上捡起来。

梭身上亮了一道。

第二十四道。

剩八十四道。

他把亮的那一道摸了一遍,指腹在刻痕上停住。

左耳里什么也没有。右边能听见自己的血在走,一下,一下。

门开了。

阿罗冲进来,看见地上的血,站住了。

“你的手——”

“手在。”

“你的耳朵?”

“左边聋了。”

阿罗的脸白了。

“聋了?”

“聋了。”苏杼说,“你站我右边说话。”

阿罗绕到他右边,蹲下去。

“疼不疼?”

“不疼。”

“骗人。”

“真不疼。”苏杼说,“就是空。”

“空是什么样?”

“像有人把我半边屋子关了门。”苏杼说,“灯还亮着,声音进不来。”

“那以后怎么办?”

“以后站右边。”

阿罗没有试。他伸手把苏杼的右手托起来。

“还能织布吗?”

“能。”

“能捏针?”

苏杼捏了一下手指。指头能弯,弯到一半有点迟。

“能。”他说,“慢一点。”

虎口那道旧疤上多了一个针眼,血还在渗。

“布。”苏杼说。

阿罗从怀里摸出一块布。

苏杼把布摊在机座上,伸手在机头上摸了一圈。

活锁退回去的时候,留了三根线在机头上,细得像蛛丝。他把那三根线一根一根拈起来,缠在布上。

线在布上排出三行走法。

“这是什么?”

“它怎么缠我的。”苏杼说,“记下来,下回就能躲。”

阿罗看着那三行线。

“你看得懂?”

“看得懂一半。”苏杼说,“另一半得慢慢看。”

“看懂一半有什么用?”

“够了。”苏杼说,“它这次缠到八圈。下次它到五圈,我就知道该断哪一根。”

阿罗的脸更白了。

“还有下次?”

“有。”苏杼说,“三百台机,锁纹都不一样。今天拆的这台是活锁,明天拆的那台也许更狠。”

门外有人鼓掌。

苏杼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瘦人,一只手插在袖子里,另一只手在鼓掌。

鼓得很慢。

一下。

两下。

他没有停,一直数着。

三。

四。

苏杼看着他,没有动。

巴掌一直数到二十四。

“二十四道。”曲九说。

曲九的屋子在纹堂后头,门没关。

阿罗跟到纹堂门口就站住了。

“我不进去。”

“为什么?”

“纹堂的人,进去的都要留一根手指。”阿罗说,“去年有个机户进去讨说法,出来少了半只耳朵。”

“你在外头等。”

“你要是半个时辰不出来,我就去叫周婶。”

“叫周婶做什么?”

“她会骂人。”阿罗说,“她骂人比会里的铁尺管用。”

苏杼站在门口,看见屋里墙上全是画。炭画的,从地脚画到房梁,一层压一层,有的地方黑得看不出原样。

屋当中一张矮桌,桌上一只碗,碗里是冷粥,粥面结了一层皮。

曲九坐在桌边,一只手插在袖子里,另一只手在膝盖上敲。

“进来。”

苏杼进去,站在离他三步的地方。

“手伸出来。”

苏杼把右手伸出去。

曲九看了一眼。

“左边这只。”

苏杼换左手。

曲九抓住他的左手,翻过来,看那三根接歪的手指。

“断过。”

“断过。”

“接歪了。”

“接的时候没钱请人。”

“接歪了还织了三年布。”曲九把他的手放下,“阴雨天疼不疼?”

“疼。”

“疼的时候怎么织?”

“拿布条把指头绑住。”

曲九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抬手,一根针从袖子里出来,扎进苏杼的左肩。

针是三寸长的铁针,扎进去半寸。

苏杼站着没动。

“你不躲?”

“躲了你就不会再教。”

“你怎么知道我要教你?”

“你昨天数到二十四。”苏杼说,“数完你就走了。你要是想抓我,昨天就抓了。”

曲九把针拔出来。

血慢慢渗出来,在肩头洇开一小块。苏杼低头看那根针,针身上有七道很细的纹,一道一道排着。

“看什么?”

“针上有纹。”

“七道。”曲九说,“扎七下,纹走一圈。”

他把针插回袖子。袖口翻起来,露出手腕内侧,全是白点,一点一点,密得像撒了一把盐。

“你的手。”

“针眼。”曲九说,“三十年,一天三针。”

“扎自己?”

“扎布。”曲九说,“布扎透了,扎自己就不疼。”

他在袖口上擦了两下针。

“血出得慢。”他说,“你肩上的肉是死的。”

“是茧。”

“茧长在手上,不长在肩上。”曲九说,“你挨过打。”

“挨过。”

“谁打的?”

“多了。”苏杼说,“记不清。”

曲九笑了一下,笑得很短,笑完就收了。

“坐。”

苏杼在矮桌对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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