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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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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32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5

第32章:第32章

苏杼没看他。

辰时三刻,验织官带着两个书办来了,一箱一箱看封条。

他走得慢,每只箱子前站一站,用指头在封条上按一下,看印有没有错位。

“箱号对得上?”他问。

“对得上。”苏杼说,“第一箱一号,第三十箱三十号,号在箱侧,用墨写的。”

“你查过?”

“查过两遍。”

验织官蹲下去,看第二排第二只箱子侧面的号。

“十二。”他说。

“十二。”

验织官站起来,把手在袍子上擦了擦:“起运。”

日头爬到一竿高,局里的书办来了,手里捧一个红漆托盘。

托盘上一张告身,一块木牌,一锭银子。

“苏杼。”书办念,“云章织造局织匠,末等。月钱四钱,另给米三斗。”

“机籍木牌一块,凭牌领丝、领机、领工。”

苏杼接了告身,展开看。纸是新的,字是新的,他的名字写在第三行。

“月钱四钱。”他说,“从前一钱五。”

“从前你是浆纱的。”

“多出来的二钱五,是机钱还是手钱?”

书办愣了一下:“……都有。”

苏杼把木牌翻过来。枣木的,二寸宽,三寸长,正面刻“云章织造局机籍”,背面刻他的名字,底下两个字:末等。

他用拇指在“末等”上按了按。

“这牌子能当钱使?”

“不能。”

“能换丝?”

“能领丝。”

“能保人?”

书办笑了:“苏织匠,牌子就是牌子。”

“知道了。”苏杼把牌子挂到腰上。

那锭银子是罚俸退回来的,四钱。他掂了掂,转头递给阿罗。

“去街上买酒,三坛。再买六斤肉,四斤鱼,两副猪下水。”

阿罗眼睛亮了:“三桌?”

“三桌。”苏杼说,“摆机圣庙前头。能来的都来。”

“钱够吗?”

“不够你再添。”

“我哪有钱。”

“你有。”苏杼说,“上个月你娘给你扯布的钱,你藏在米缸底下。”

阿罗的脸红了:“你怎么知道?”

“你娘跟我说的。”

那顿酒从申时吃到天黑。

三张八仙桌拼在庙前空地上,桌上是粗瓷碗,酒是巷里自家酿的米酒,一碗一文五。周婶坐在最里头那桌,喝到第二碗,忽然哭了。

“哭什么。”旁边的妇人推她,“今儿是好日子。”

“我知道是好日子。”周婶抹了一把脸,“我就是想起他爹。他爹那年也是这个时候,站着看人家吃酒。”

苏杼给她碗里添了半碗酒。

“你爹要是还在。”周婶说,“今天这三桌,他坐头一桌。”

“他坐头一桌,我就得站着。”

周婶愣了一下,笑了一声,笑得眼泪又下来了。

苏杼那一桌,阿罗给他倒了第三碗。

“杼哥,我敬你。”

“敬什么。”

“敬……”阿罗想了想,“敬你没让我们黥。”

“黥不黥,不是我说的。”

“可你把牌子挣回来了。”阿罗把碗里的酒一口闷了,“杼哥,我今年十六。”

“我知道。”

“我娘说,等我十七,给我说个媳妇。”

苏杼看他一眼:“说哪家的?”

阿罗不说了,低头把碗底那点酒舔干净。

“说不上。”他过了一会儿才说,“人家要良籍。”

苏杼把碗放下。

“慢慢来。”他说,“先把手艺练好。”

“手艺好了就能脱籍?”

“不知道。”苏杼说,“可手艺不好,连想都不用想。”

酒吃到一半,陈氏来了。她站在桌子外头,不敢坐,手里捧着一只粗碗。

“主织。”她说,“我敬你一碗。”

“坐下喝。”

“我站着。”

苏杼看了她一会儿,把自己那条板凳往旁边挪了挪。

“坐。”

陈氏坐下了。她喝了一口,眼泪掉进碗里。

“别哭。”苏杼说,“哭完了还得干活。”

“嗯。”

“你儿子的事,我记着。”他说,“牢里我去看过两回,人还活着。案子拖着,拖过这个月,就能提出来问。”

“能提出来?”

“能。”苏杼说,“拖得越久,行会越不想提。他们比我们怕。”

陈氏点头,点了好几下。

老匠端着碗过来,站在桌边,站了一会儿才开口。

“苏主织。”

“坐。”

“我不坐。”老匠把碗举起来,“我敬你一碗。”

“你爹那年交布那天,局里也摆了三桌。”他说,“他一口没喝。”

苏杼抬起头。

“为什么?”

“他说,布没出城门,酒不算酒。”老匠把碗里的酒喝了,抹了一把嘴,“他交完布,下午就被带走了。”

苏杼把碗里的酒洒了半碗在地上。

“这半碗给他。”

夜深了,人散了大半。苏杼提着灯笼,回场子上做最后一回点。

三十只箱子都上了车,绳捆得结实。他一只一只数过去,数到第二排第二只,停住。

“阿罗。”

“哎。”

“把这只箱子抬下来。”

“抬下来?”

“抬。”

箱子落地。苏杼蹲下去,把封条一条一条揭开,掀开箱盖。

十匹锦。他一匹一匹抱出来,抱到第九匹,手停住。

箱底还有一寸空隙。

他把手伸进去,摸了一遍,摸出来一根断了的捆绳。

“陈家的。”他回头,“你过来数。”

陈氏跑过来,蹲下去,一匹一匹数。

数到第九匹,她的手停住了。

“九匹。”她抬起头,脸白了,“主织,我数的是九匹。”

“再数。”

她又数了一遍。数完,手抖得捏不住锦。

“九匹。”

苏杼把九匹锦重新码好,盖上箱盖,把封条按回去。

场子上风大,灯笼晃了一下。

他用指甲在箱底那道封纹上刮了一下,刮下来一点白屑。

“硬。”他说。

“什么?”阿罗凑过来。

“封纹。”苏杼把白屑捻在指头上,“米浆刷的,干了就硬。这道封纹没破。”

“没破,那匹锦怎么没的?”

“封上之前就没的。”

阿罗的脸白了一层:“那……那不就是我们装错了?”

“装箱那日我守着。”苏杼站起来,“三十箱,一箱一箱抬上车。抬箱的时候,每只箱子我都提过,第二排第二只比别人轻。”

“你提过?”

“我提过。”苏杼说,“我以为是箱板薄。”

阿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杼哥……”他声音发虚,“是不是我们点错了?”

“没错。”苏杼说,“三十箱,二十九箱十匹,这一箱九匹。”

“那怎么办?”

苏杼把灯笼举高,照了照箱盖内侧。

内侧有一道浅浅的印,是锦压出来的。十匹锦压一个月,印子深;九匹锦压一个月,印子浅。

这一道印,浅。

“少了一匹。”

官署的门槛他跨到第三回,被两杆枪横住。

“什么人?”

“云章织造局末等织匠苏杼,要见大使。”

“大使不见。”

“那就见箱子。”苏杼说,“昨儿夜里起运的车队,在官署后院停了两个时辰。”

门房把枪往前送了三寸:“再往前一步,捆了你。”

苏杼退了半步。

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转身往码头走。

天刚亮,雾还没散。车队停在码头货栈前,三十只箱子捆在车上,等明早的漕船。押车的两个局丁靠在车辕上打盹。

码头上已经有二十来个脚夫蹲在石阶上啃干粮。船是卯时三刻开头,号子一喊,箱子就往舱里搬。

苏杼站在车边看了一会儿。三十只箱子,从这儿搬上船,中间要过七道手。

苏杼没惊动他们。他绕到车尾,蹲下去,把灯笼搁在地上,伸手钻到第二排第二只箱子底下。

“干什么的?”

一个局丁醒了,拄着水火棍走过来。

“点箱。”苏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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