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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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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31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5

第31章:第31章

裴守拙朝知府点了下头。知府朝衙役摆手:“提人。”

堂上等了两刻钟。日头从东边窗格挪到西边,砖地上那堆丝被风扫得动了动。

孩子被带上来的时候,脚上带着镣,走路拖着响。他比阿罗还矮半个头,脸上一层灰,手指头上全是墨。

“陈家小子。”裴守拙说,“堂上问你一句,你照实说。”

孩子抬头看了苏杼一眼,又低下头。

“价堂那三两二钱丝,是不是你拿的?”

孩子不说话。

“说。”裴守拙的声音不高,“说了,你娘就不用挨黥。”

孩子的肩膀抖了一下。

“是……是我拿的。”

苏杼的手指蜷起来。

“你拿丝做什么?”

“换钱。”

“换钱做什么?”

“还债。”

“什么债?”

孩子不说了。他抬头看裴守拙,裴守拙没看他。

苏杼往前走了一步,被衙役拦住。

“陈家小子。”他说,“你看着我。你说,谁教你这么说的?”

孩子把嘴闭成一条线,眼泪从灰脸上淌下来,冲出两道白印。

“没人教。”他说,“是我拿的。”

苏杼站在那儿,没再问。

他知道再问下去,这孩子回去要挨的打,比堂上这三十板子重。

“他说的是拿,不是偷。”他转过身。

“一样。”裴守拙说。

“拿是拿到手,偷是藏起来。”苏杼说,“丝记在价堂账上,他娘拿契来赎。会首,这叫拿还是叫偷?”

“昨儿夜里他画了押。”

“他认字吗?”

裴守拙没答。

“不认字的人按的押,纸上写什么,他不知道。”苏杼说,“这跟拿他的手往一张白纸上按,差在哪儿?”

知府在上头把茶碗盖搁下,磕了一声。

“大人。”苏杼说,“孩子的话,我听见了。”

知府咳了一声:“那这案子——”

“案子照判。”苏杼说,“孩子押在牢里,等审。价堂免十三家三个月机债,当堂写进文书。”

裴守拙看着他:“你不拓了?”

“我拓。”苏杼说,“拓完了,什么时候递,我说了算。”

裴守拙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

“写。”他说。

书办铺纸,提笔。堂上只剩笔尖刮纸的声音。

“云章织造局贡物云鸾锦三百匹,验讫无瑕,准予起运。”书办念一句,写一句,“织工陈氏改针,念其被人诱逼,免黥,罚工七日。价堂免机房巷十三家机债三个月,计利银一百零八两。”

堂下“哗”地炸开了。

一百零八两。十三家四百七十六口,一口能少掏二钱二。

周婶站在门边,手抓着水火棍,抓得指节发白。她回头冲人堆里说了一句:“一口二钱二。”

人堆里有人“哎”了一声,声音发抖。

“主织苏杼。”书办接着念,“监织不严,罚俸一月,免杖。”

笔停了。

“等一下。”苏杼说。

知府看他:“你还有话?”

“免杖我领。”苏杼说,“可‘监织不严’四个字,得写进去。”

“写了又如何?”

“写了,是我认的。”苏杼说,“不写,是别人替我免的。这两样不一样。”

知府看了裴守拙一眼。裴守拙微微点了一下头。

“写。”知府说。

文书重写了一遍,念完,苏杼按了手印。红泥按下去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指印歪了半分。书办把纸提起来吹了吹,吹完对折,压进案卷。

散堂的时候,衙役收了水火棍。人往外走,陈氏被人从侧门带进来,跪在阶下磕头,磕得额头上全是灰。

“七天。”苏杼从她旁边过去,没停,“一天不多。”

“哎。”陈氏应了一声,又抬起头,“我儿子——”

“在牢里。”苏杼说,“活着。”

陈氏的手撑在砖地上,撑了很久。

苏杼从侧门出来的时候,阿罗蹲在墙根,手里捏着半个饼,饼已经凉了。

“杼哥。”

“回去。”苏杼说,“告诉周婶,免三个月,一口二钱二。还有,七天之后陈氏上最后一台机。”

“那孩子呢?”

“在牢里。”

阿罗站起来,把饼往怀里一塞,跑了。

出了府衙大门,日头偏西。苏杼站在台阶上,把手摊开看了看。

那手上还沾着一点红泥。十年前他爹按手印,按的也是这种泥。

裴守拙从后头出来,蓝布袍的下摆扫过门槛。

他走到苏杼身边,脚步没停,声音压得很低。

“你父亲的手艺,是我教的。”

苏杼猛地回头。

裴守拙已经走下去了,一步一步,走进街上的人堆里,独眼那半边脸一直朝着前面。

他没有回头。

起运那日,天没亮,织造局前的场子上就摆开了三十只木箱。

箱是杉木的,一尺八寸高,两尺四寸长,三十只排成三排。箱盖上两道封条,一道局的,一道府的,封条压着朱印。

苏杼蹲在第一只箱子前,把封条一条一条摸过去。

“数。”

“一。”阿罗在后头应。

“二。”

“二。”

数到三十,苏杼站起来。

“三十箱,一箱十匹。”他说,“三百匹。少一匹,我拿你是问。”

阿罗把手里的小本子合上:“杼哥,我数了三遍。”

“再数一遍。”

“哦。”

日头出来的时候,何老七来了。

他穿了件半新的青布袍,腰上挂着行会的木牌,身后跟四个人,抬着一只扁木匣。

“苏主织。”他站在场子边上,笑得和气,“会首吩咐,三十只箱子,行会加一道封。”

苏杼直起腰:“什么封?”

何老七把木匣打开。里头是一叠黄纸封条,封条上印一个“机”字。

“机是行会的。”他说,“官物出巷,行会得贴一道,这是老规矩。”

“老规矩。”苏杼把手里那段封条举起来,“这道是局的,这道是府的。哪一道是行会的?”

“从前……”

“从前哪一年?”

何老七笑了一下:“苏主织,你别跟我抠字。会首的话,你敢不听?”

“会首的话不是札子。”苏杼说,“你拿局里的札子来,我让你贴。拿不出来,这道封条就贴不上。”

何老七脸上的笑淡了。

“你不过是刚挂上牌子的末等织匠。”

“我是末等织匠。”苏杼说,“这三十箱归我点。”

“点箱的也得听行会的。”

“你腰上那块牌子是行会的。”苏杼说,“我腰上这块是局里的。局里的箱子,行会的封条贴不上。”

场子上有二十几个扛箱的脚夫,都停下手看。

何老七把木匣盖上,回头对那四个人说:“走。”

“等等。”苏杼说。

何老七回头。

“三十只箱子,一只八十斤。”苏杼说,“从这儿到车上是二十步。你既然来了,抬一趟。”

“我是行会的——”

“你腰上挂行会的牌子,你人是机房巷出去的。”苏杼说,“巷里四百七十六口,今天出三百匹贡缎,人人有活。你抬一趟,挣一趟的钱。”

何老七站着没动。

场子上没人说话。二十几个脚夫都在看他。

“抬不抬?”苏杼问。

何老七把牙咬了一下,走过去,弯腰,两手扣住箱底的绳扣。

“起。”

他抬起来了。箱子离地三寸,他的脸就红了,脖子上的筋一根一根鼓出来。走到第五步,箱子往下一沉,他换了口气,又走。

走到第十一步,他把箱子放下了。

场子上有人笑了一声。

“十一。”苏杼说,“记下来。何老七今天抬了十一,工钱按十一算。”

“一文五一步。”阿罗在本子上写。

“按十一算。”

何老七直起腰,喘得厉害,一句话没说,带着那四个人走了。走出去十来步,他回过头,把场子扫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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