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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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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37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5

第37章:第37章

“朝里。”他把丝放下,“朝里的接口,线头往肉里收。你这是跟谁学的?”

“我爹。”

“你爹是苏敬。”

“是。”

尤三看了铁尺公一眼。铁尺公没说话,把手缩回袖子里。

黄册上落了墨。尤三写了两笔,又停住。

“报名要过三关。纹关、价关、刑关。”

“怎么过?”

“纹关,抽一道题,当场织。织出来的纹,要三堂都认。”

“价关呢?”

“价关,”尤三笑了一下,“你手里有多少丝,多少银,怎么把一匹布卖出去。这一关不比手,比脑子。”

“刑关。”

尤三不说了。

铁尺公接了话:“刑关,是我这一关。三尺铁尺,一尺一纹,打在你身上。你扛得住,过;扛不住,抬出去。”

“打哪儿?”

“打背,打腿,打手。”铁尺公说,“会首交代过,手不能打断。”

“为什么?”

“打断了,你后面就没得输了。”

苏杼看着那把铁尺。

尺身上三道棱,棱上有些细纹,不细看以为是磨痕。

“尺上有纹。”苏杼说。

铁尺公的手指在尺身上停住。

“几道?”

苏杼看了三息。

“十二道。”

“哪十二道?”

“一尺一道,从尺头排到尺尾。”苏杼说,“第十道缺了半个脚。”

铁尺公把尺翻过来看,看了很久。

“数得对。”他把尺收回袖里,“数得对的人,挨打的时候,知道自己挨到第几下。”

尤三清了清嗓子。

“过一关退十两,输一关扣十两。三关过完,押银退你,官机配额三百张归你调度。”

“输光了呢?”

“三十两归会,人逐出巷,机籍永不补。”

“赢一半呢?”

“赢一半,”尤三说,“你还能在巷子里住着,一台机一个月三钱,交到你死。”

苏杼看着那本黄册。

“你那匹锦呢?”

“哪一匹?”

“第十七匹。”尤三说,“曹大使送上京的那一匹。带血的。”

“进了京。”

“进了京。”尤三说,“织造局把锦送走了,把你也送走了。你现在还剩什么?”

“手。”

“手不能当三十两。”

“能。”苏杼说,“给我一台机,我能当三十两。”

尤三不笑了。

“押银三十两,三日为限。”

“我没有三十两。”

“多少?”

苏杼从怀里摸出一只布包,解开,倒在案上。

三钱二分。铜钱六枚,碎银一块。

尤三数了一遍,把钱推回来。

“差二十九两九钱八分。”

“我知道。”

“你知道还来?”

“来听你把话说完。”

“说完了。”

“没说完。”苏杼说,“你还没说我住哪儿。”

铁尺公忽然开口:“会首还有一句。无籍之人入了会,就是记名。记名的人,住庙后耳房,出门报备,织什么、卖给谁、什么时候上机,都要报。”

“报给谁?”

“报给价堂。”

“价堂一天看几回?”

“看几回,看你会不会跑。”

“人质。”苏杼说。

“记名弟子。”铁尺公说。

“记名弟子住耳房,一个月多少月钱?”

“没有月钱。”

“管饭吗?”

“一天两顿。”

“两顿什么?”

“粥。”

“粥里放盐吗?”

铁尺公看了他一眼。

“放。”

“那行。”苏杼说,“我尝不出咸淡,放不放一样。”

门口有人笑,这一回笑的人多了两个。

尤三拍了案子一下:“笑什么?三十两谁替他出?”

没人应声。

门口那七八个人的头,一个一个缩回去了。

苏杼站在案前,没动。三钱二分还在案上摊着,被灯照着,铜钱边上有一圈黑的。

门口又有脚步声。鞋底在青砖上蹭了两下,不急。

一个女人走进来,靛蓝布衫,袖口挽到肘上,腕子上套一只旧银镯。她走到案前,看了一眼木斗。

“三十两。”她说。

尤三站起来:“程东家。”

“我垫。”

“聚源号做保?”

“我不做保。”程四娘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银票,放在斗里,“我做买卖。”

尤三把银票拿起来,对着灯看水印,看了两遍。

“徽号的票。”

“徽号的票,吴绫府三家兑得出。”程四娘说,“聚源号是其中一家。”

“我要去别家兑。”

“随你。”

“程东家,”尤三把银票放下,“三十两不是小数。你垫他,他拿什么还?”

“他拿手还。”

“手不值三十两。”

“手不值,”程四娘说,“一年三百匹云鸾锦值。会里今年交不上数的,是几匹?”

尤三不说话。

“九十七匹。”程四娘说,“我算过。三百张官机,交上去的缎不到七成。差的那些,会里拿什么填?”

“这是会里的事。”

“这是丝的事。”程四娘说,“聚源号今年的丝,一斤八钱。我卖给会里,七钱五。价堂压到六钱,我就不卖了。柘山道上的骡队,走一趟十八天,我不缺这一趟。”

尤三的脸沉下来。

“程东家这是要挟会里?”

“我这是报价。”程四娘说,“你收不收这三十两?”

尤三看了铁尺公一眼。铁尺公点了下头。

尤三把银票压进斗底,提笔在黄册上写。

“名字。”

“苏杼。”

笔尖落在“记名弟子”那一栏。

苏杼伸手,按住册子。

“我自己写。”

“记名的字,书手写。”尤三说,“会里三百年,都是书手写。”

“我爹的名字,当年也是别人写的。”苏杼说,“写完,他就死了。”

庙里没有人说话。灯芯爆了一下。

尤三把笔递过去。

苏杼蘸墨,在那一栏里写自己的名字。他的字不好看,横平,竖直,一笔一笔写得很慢。

“苏”字写到最后一笔,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洇开一个点。

他把“杼”字写完,把笔放回笔架,把册子推回去。

“六月十二,纹关。”尤三说,“你还有二十天。”

“够。”

“够什么?”

“够我把三百张配额的账算清。”

“账算清了,你连一台好机都没有。”尤三说,“分机那天,会首亲自分。最西头那台,机架歪的,你猜分给谁?”

“分给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刚才笑了。”

雨停了。庙门口的台阶上积着水。

程四娘站在阶下,从袖里摸出一张纸。

“借据。三十两,三个月,月息一分五。”

苏杼接过来看了一遍。借据底下的印是聚源号的,纹脚朝外。

“三个月,利是一两三钱五分。”他说。

“你算得快。”

“我算得慢,就还不起。”

“一分五,是行价。”程四娘说,“你去问,全城的丝号都是这个数。”

“我不问。”苏杼说,“我只问一句,能不能少。”

“不能。”

“那就一分五。”

程四娘笑了一下,眼角有细纹。

“那匹素锦还在?”

“在。”

“别丢。”她说,“那匹锦,比你这条命值钱。”

她把借据收回去,从怀里摸出另一张,递过来。

“这张你拿着。三十两,三个月。到期还不上,我拿你的手。”

“拿手做什么?”

“拆纹。”程四娘说,“我手里有一批货,纹是死的,没人拆得开。你要是还不上,就替我做三年工。”

“三年。”

“三年,三十两,一年十两。”她说,“比你会里的月钱公道。”

苏杼把借据折起来,塞进怀里。

“赢了,替我织一匹锦。”程四娘说。

“什么锦?”

“赢了再说。”

她一只手搭在门框上,看着他。

“输了,你这条命归我。”

分机那天是阴天,行会后院摆开三十六台旧机。

机都是收上来的抵债机,漆掉得七零八落,踏板缺的缺、断的断。三十六台排成三行,行与行之间隔二尺,人走进去要侧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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