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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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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36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5

第36章:第36章

这是他头一回遇到拆不动的东西。

刻痕一共一百零八道。亮的十九道在灯下泛一点白,剩下的还乌着。

“你这块布,是什么做的?”

“柘山的丝。”

“柘山的丝我见过。”苏杼说,“染不出这个红。”

“染是不行。”谢无咎说,“得喂。”

苏杼的手指紧了一下。

“你拿什么喂?”

“你见过的。”谢无咎说,“柘山的蚕,不吃桑叶。”

“喂什么?”

“你猜。”

“我要是拆得动呢?”苏杼问。

“拆得动,你就不是你了。”

谢无咎把布收回袖里。

“师弟,你别急。”他说,“你现在拆不动,是因为你只有半枚。”

苏杼抬起头。

“半枚?”

谢无咎把左手抬起来,慢慢把手套往下褪了一寸。

手套底下,手腕上一道赤色的纹,从腕子一直爬到掌心。那纹是活的,在皮肤底下慢慢地走。

苏杼的呼吸慢了半拍。

“你也有梭。”

“我有另外半枚。”谢无咎把手套拉回去,“师父当年把一枚梭掰成两半。一半给你,一半给我。”

“我爹没有——”

“你爹死的时候,你十二。”谢无咎说,“他给你留了什么,你自己清楚。他给我留了什么,你也看见了。”

机房的废墟上,风从破洞里穿过去,灯焰歪了一下。

苏杼把灯扶正。

“你想要我这半枚。”

“我不要。”谢无咎说,“我要的时候,会来拿。”

“那你今儿来做什么?”

“来看你。”谢无咎说,“顺便问一句。”

“问。”

“你那匹锦,第三尺二寸上头有血。”谢无咎说,“血渗进丝里,锦就活了。你知道不知道?”

苏杼没答。

“你知道。”谢无咎说,“你织的时候就知道。”

“那匹锦是曹淳送走的。”苏杼说,“你要是来要它,来晚了。”

“曹淳以为他送的是一匹锦。”谢无咎说,“他送的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自己织的东西,你自己不知道?”

苏杼的手指在梭身上按了按。

“你要它做什么?”

“不是我要。”谢无咎说,“是京城要。”

“京城谁要?”

“一个会看锦的人。”

苏杼盯着他。

“我爹当年也织过一匹会动的锦。”他说,“那匹锦上有一个眼。”

谢无咎没说话。

“我爹是怎么死的?”

“知道一些。”

“说。”

“现在说了,你也不信。”谢无咎说,“等你自己摸到那一匹,你就信了。”

苏杼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我爹的徒弟。”

“是。”

“你看着他死的?”

谢无咎看着他。

“我没看着他死。”他说,“我看着他被押走。”

“押去哪儿?”

“西市。”

苏杼的手指头凉了。

“你在场。”

“我在场。”谢无咎说,“我那年十六。我站在人堆里,站到最后一刀。”

废墟里静了一会儿。风把地上的灰卷起来,打在灯罩上,沙沙地响。

“你后来做了什么?”苏杼问。

“我进了尚衣监。”谢无咎说,“从一个挑花匠做起,做了十年。”

“十年做到织正。”

“十年。”谢无咎说,“你三年学一个纹,我三个月学一个。师父说得对,我学得快。”

苏杼看着他。

“学得快的人,心也快。”

“是。”谢无咎说,“所以我走得比你远。”

“你那半枚,刻了几道?”他忽然问。

“十九。”

“十九。”谢无咎点了一下头,“十九道,换来什么?”

苏杼没答。

“味觉。”谢无咎说,“你现在尝不出咸淡。”

苏杼的手在袖子里攥紧。

“你怎么知道?”

“我也有一半。”谢无咎说,“我也丢过东西。”

他走到那台断了轴的织机边,伸手在机头上摸了一下。

“别碰。”苏杼说。

“我熟。”谢无咎把手收回来,“师父在这台机上教过我收针。他说,收针要往回带半分。”

他往墙外走,走了两步,回过头。

“师弟。”

“你说。”

“吴绫府的冬天冷。”谢无咎把袍子的前襟拢了一下,“师娘给你缝过一件棉袄,袖口多缝了一道线。你还留着吗?”

苏杼愣住了。

他记得那件棉袄。他记得袖口那道多出来的线。

可他记不起来那件棉袄是蓝的还是青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谢无咎说,“就是想起来。”

“你见过我娘?”

谢无咎没答。他把手套往上拉了拉,盖住手腕。

“你那半枚梭,是用来拆的。”他抬起左手,薄绸在灯下泛着一点光,“我这半枚,是用来织的。”

苏杼往前追了两步。

“天衣是什么?”

谢无咎已经走进黑里了。

苏杼站在废墟里,把灯举高。

墙外什么也没有。风从破洞里穿过来,灯焰歪了一下,又直起来。

过了一息,黑里飘回来一句。

“天衣要成了。”

机圣庙的门槛八寸高,苏杼跨进去的时候,裤脚还在往下滴水。

庙里点着四盏灯。当中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两个人,空着一个位子。

价堂尤三坐在左边,面前一本黄册、一只木斗。刑堂铁尺公坐在右边,手边横着一把铁尺,尺身三道棱,磨得发白。当中的位子是纹堂的,空着。

案角立一块小牌:押银三十两。

庙门口挤着七八个人,都是机房巷的,探头往里看。有人小声说了一句“浆纱的”,就没人再说了。

“报名。”尤三说。

“苏杼。”

笔尖在黄册上停住。

“机房巷的苏杼?”

“是。”

“机籍。”

苏杼把腰里那块木牌解下来,放在案上。

木牌从当中断了,断口毛糙。他拿丝缠过三圈,没缠住,丝头还翘着。

尤三低头看了一眼,没伸手。

“折了的牌,不算籍。”

“牌是废的。”苏杼说,“手艺不是。”

门口有人笑了一声,笑得很短。

庙里静了一息。

铁尺公抬起眼皮:“手伸出来。”

苏杼把手放在案上。

铁尺压下来,压在他手背上。尺是铁的,凉,压得骨头响了一声。

“这双手织过多少?”

“三百匹。”

“三百匹。”铁尺公说,“云鸾锦?”

“是。”

“一匹都没织坏?”

“第十七匹坏了一寸。”苏杼说,“不是我织坏的。”

“那是谁织坏的?”

“接丝的人。”

铁尺公把尺抬起来,尺尖在他手背上点了一下。

“会首说,你的手比你的嘴值钱。我看你这张嘴,早晚把手赔进去。”

“赔进去也不亏。”苏杼说,“嘴不值钱。”

门口那几个机户里,有个老机头低低咳了一声。

尤三把黄册翻开,翻到新的一页。

“入会要试手。”他从斗边拈起一根丝,“这根丝断成两截。你接上,接得看不出接口,就算过。”

丝递过来。

苏杼捏住一头,对着灯看。丝是湖丝,断面齐,是剪的,不是断的。

“剪的。”

“剪的也算断。”

“剪的断面齐,接口好藏。”苏杼说,“你要试我的手,该拿扯断的丝。”

尤三的笔停了。

铁尺公忽然笑了一声,很短,像咳嗽。

“给他扯一根。”

尤三从斗里又抽一根丝,两手一扯。丝断的地方起了毛,一头长一头短。

苏杼接过来,看了三息。

他把两个丝头搭在指腹上,用指甲刮了三下,捻在一起,又搓了一下。

“接好了。”

尤三接过去,用指头一寸一寸摸。摸到当中,停了一下,又摸回去。

“接口在哪?”

“你摸不着。”

“我看得见。”

“看得见你也拆不开。”苏杼说,“我接的朝里。”

尤三把丝举到灯前,眯着眼照。丝在灯下是一条直线,中间连个疙瘩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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