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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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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35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5

第35章:第35章

缠到第七圈,打了一个结。

“你干什么?”裴守拙问。

“缠牌。”

苏杼把缠好的牌子举起来。

“会首,你刚才掰的时候,用的是两只手。”

“是。”

“我爹教过我一句话。”苏杼说,“织的东西,断了能接。接不上的,才叫断。”

他把牌子挂回腰上,丝结硌着手心。

“牌子断了。”他说,“手艺没断。”

周婶走过来,伸手要摸那块牌,摸到一半又缩回去。

“缠得结实?”

“结实。”

“能挂多久?”

“挂到不用挂的那天。”

庙前没有人说话。

苏杼转过身,对着那四百多口人。

“都站着干什么。”他说,“丝包还没卸完。今日卸不完,明早车不来,误了工期,罚的是你们自个儿的工钱。”

有人“哦”了一声,弯腰去抬箱子。

一个,两个,三个。卸包的声音又响起来。

没有一个人跪。

老匠从人堆里出来,把自己的机籍牌解下来,看了看,又挂回去。他挂得很慢,挂完了,把牌往里塞了塞,塞到衣襟底下。

苏杼看见,没说话。

阿罗蹲在地上,把刚才掰牌时崩下来的木屑一点一点捡起来,捧在手心。

“杼哥。”他小声说,“这牌子还能用?”

“能用。”

“局里认?”

“局里认不认,我不知道。”苏杼说,“行会认不认,我也不知道。我自己认。”

“那……斗纹会呢?”

苏杼看了他一眼。

“你听见了?”

“我听见了。”阿罗说,“四百多口人都听见了。”

周婶在旁边把围裙一解,往腰上一系。

“你去不去?”

“去。”

“行会那边,最末的也是引线境。”周婶说,“你几个纹?”

“九个。”苏杼说,“上回破境,跳到九个。”

“九个对一屋子引线?”周婶说,“我不懂纹,可我知道人多。”

“人多不一定赢。”

“那什么赢?”

苏杼把腰上的断牌按了按。

“还没想好。”他说,“先把这三车丝卸完。别的事,卸完再说。”

裴守拙站在石阶上,看了他一会儿。

“苏杼。”

“会首还有话?”

“你父亲当年也说过差不多的话。”裴守拙把蓝布重新包好,“他说,牌子可以收,手收不走。”

苏杼的手指紧了一下。

“你认识我爹。”

“认识。”

“他是什么样的人?”

裴守拙走下石阶,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死的时候,我在场。”

苏杼的呼吸停了一下。

“你在场。”

“我在。”裴守拙说,“他跪着,我站着。”

苏杼的手慢慢攥起来。

“他说了什么没有?”

“说了一句。”

“什么?”

“他说,别让我儿子织布。”

苏杼站在那儿,手攥着,攥了很久,才松开。

“会首那时候,站在哪一边?”

裴守拙没答。他把蓝布包夹在腋下,转身走了三步,停下。

“机是行会的,配额是行会的。”

“想要回来,来斗纹会。”

贡缎起运当夜,旧机房的废墟上坐着一个人。

白袍。没有纹。左手戴一只薄绸手套,一直戴到腕子上。

酒散之后,苏杼睡不着,提着灯往旧机房走。他想找父亲那台机上剩下的半截机轴,配一根新的,把断了的织机接起来。

巷子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他在废墟里翻了半个时辰,翻出半截机轴,枣木的,二尺七寸,一头还带着断牙。

他把机轴靠在墙边,正要走,看见那半堵塌墙里透出一点白。

他站在墙外看了一会儿。地上掉着几根断经线,被夜露打湿了,踩上去发软。

“这地方要塌。”

“塌不了。”那人说,“我坐的这块是机座。机座底下三层砖。”

苏杼走进去,把灯放在地上。

“你是谁?”

“谢无咎。”那人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尚衣监织正。”

苏杼的手往腰后摸了一下,摸到那半枚梭。

“尚衣监的人,到机房巷来做什么?”

“看一匹锦。”谢无咎说,“一匹会动的锦。”

“曹淳知道你来了?”

“不知道。”

“那你怎么进的城?”

“我有内官监的牌子。”他说,“要看看吗?”

“不用。”

灯芯爆了一下。

“你从京城来。”

“走了十九天。”

“来看一匹锦?”

“来看织那匹锦的人。”谢无咎说,“师弟。”

苏杼的手停住了。

“你叫我什么?”

“师弟。”谢无咎说,“十年前,我在这间机房里住过三个月。”

“师父姓苏,叫苏敬。”他说,“他教我挑花。”

苏杼看着他。

灯下那张脸很年轻,二十六七,眉眼看着温和。左手一直垂在身侧,手套的边磨起了毛。

“我不记得你。”

“你不记得我,我记得你。”谢无咎说,“那年你十二。”

“你吃饭用左手拿筷子,师父打你的手,说织工的手不能偏。”他说,“你偏了三个月,改不过来。”

苏杼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记得那三个月。他记得有一年冬天,家里多了一个瘦孩子,吃饭很快,从不说话。他也记得那孩子使梭用左手。

“你后来走了。”

“师父让我走的。”

“为什么?”

“他说我学得太快。”谢无咎笑了一下,“他说,学得快的人,心也快。”

苏杼没接这句。

“你在尚衣监做什么?”

“织衣裳。”

“给谁织?”

“给一个人穿。”谢无咎说,“天底下只有他能穿的那种。”

“十二章?”

谢无咎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十二章。”

“我爹的机上刻过图样。”苏杼说,“一个圈,圈里一个点。”

“那不是十二章。”谢无咎说,“那是另外一匹。”

苏杼的手指紧了一下。

“什么另外一匹?”

“你爹没告诉你,我就不说。”谢无咎说,“说了,你今晚就睡不着了。”

“你来做什么。”

“我说了,看一匹锦。”谢无咎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布,托在手上,“不过不是你那匹。”

布一尺见方,红得发暗,像干了的血。

苏杼把灯往前挪了半尺。

布上有纹。纹在动。

不是风吹的。布摊在谢无咎掌心,四边垂着,一动不动,可布面上的纹路在走。那些纹脚本来朝着布心,过了一息,全转过来朝着布边。

“这是什么?”

“赤纹。”谢无咎说,“我织的。”

苏杼伸手,指腹在布面上按了一下。

纹没有停。

他把梭从腰后摸出来,握在右手。

“师弟。”谢无咎说,“你要试?”

“我要试。”

“试吧。”

苏杼闭上眼。一息。

他找纹脚。一尺之内,只要看得见线头,静得下一息气,他就能拆。

他找到了线头。线头在布角,露出半分长,细得像一根汗毛。

他把梭尖递过去,指头抵住梭尾。

“起。”

布角上的线头没有动。

他睁眼看了看,又闭上。这一回他把整个掌心按在布上,顺着纹路推。

纹在他掌下走了一圈,绕开了他的手指。

线头缩回布里去了,布面上连一道褶都没起。

梭身烫了起来。

烫得像从火里刚拿出来。苏杼的手一抖,梭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掌心。掌心红了一片,没有起泡,可烫得钻心。过了一会儿红退下去,剩一道浅印。

梭身上,十九道刻痕,一道也没亮。

“拆不动?”谢无咎问。

苏杼把梭捡起来,握在手里,没说话。

火盆前的藏丝纹,他拆了。何老七的伪印、陈氏的赌契,他也拆了。就连瞎眼婆婆锁在女童脚踝上的那道锁魂纹,他都拆得开。

这一块一尺见方的布,他拆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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