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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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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34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5

第34章:第34章

“我知道。”

“知道你还拿?”

“拿了,今天能过。”苏杼说,“不拿,今天过不去。”

曹淳笑了一下,把空盏搁在案上。

“你比你父亲明白。”

“我比他多活一天。”

“你身上那半枚梭。”曹淳忽然说。

苏杼的手指停住。

“什么梭。”

“你爹那台机上少了一样东西。”曹淳说,“那台机我让人拆过,拆到最后,没找着。东西在你手上。”

“我没有。”

“你有。”曹淳说,“你拆符、拆契、拆封纹,空手拆不动。”

苏杼没答。

“我不问你要。”曹淳说,“留着吧。有些东西留在手上,比留在库里好。”

苏杼推门出去。院子里,送水的车已经走了,天光大亮。

他走到二门口,听见背后值房的门又响了一声。

“苏杼。”曹淳在他背后说。

他停下。

“那匹锦上有你的血。”曹淳说,“到了京城,它就是你的罪。”

机籍木牌挂上腰的第三天,裴守拙来了。

他没带人,只带了一卷纸。纸卷用蓝布包着,布角磨得起毛。

这三天,局里派下的活少了。领丝的条子压在书办那里,说要等行会画押。苏杼去问过两回,书办只说“再等等”。

“再等等是等几天?”周婶在巷口拦住他。

“没说。”

“没说,就是不给。”周婶把手里的梭往腰上一插,“他们等你把三百匹交完,再断你的丝。”

“三百匹已经交完了。”

“那就断下一次。”周婶说,“苏杼,你手里那点丝,够织几匹?”

苏杼没答。他手里还剩两束,一束是领来的,一束是陈氏机上剩下的。

机圣庙前的空地上,四百多口人正在卸丝包。一包六十斤,一车二十包。看见裴守拙,卸包的手都停了。

“苏杼。”裴守拙站在庙门石阶下,“你过来。”

苏杼把肩上的绳放下,走过去。

“会首。”

裴守拙把蓝布解开,展开那卷纸。

纸一尺宽,六尺长,接了三段。纸色黄得发褐,边上让虫蛀了几个洞。

“大绪开国十三年。”裴守拙念,“官机三百张,着机房巷十三家承织。”

“机属行会,配额属行会。”他往下念,“织户不得私顶、不得私转、不得私贩。违者收机,追缴三年工价。”

他把纸往下展开一段。

“织户身死无子,机归行会,妻女折工三年,抵机价。”

人群里有人吸了一口气。

“契末还有一行。”裴守拙说,“十三家户主名讳,以手印代。”

“以手印代。”苏杼重复了一遍。

“这一条,三百年用过几回?”苏杼问。

“十一回。”

“十一户人家。”

“十一户。”裴守拙说,“都记在契后头,一笔一笔。”

“那十一户的人呢?”

“死了七口,走了四口。”

“走哪儿去了?”

“走出机房巷,就不是机房巷的人了。”裴守拙说,“契上写着,走了的,机收回去。”

苏杼伸手,在纸上摸了一下。

纸面粗,有细细的毛。他顺着纸纹摸过去,从第一个手印摸到第十三个。

摸完,把手收回来。

“没有纹。”他说。

“什么?”

“这纸上没有纹。”苏杼说,“三百年的契,纹早死了。会首拿一张死契来,我拆不了。”

裴守拙看着他,那只独眼里有一点笑意。

“你以为我会拿一张能拆的来?”

“我以为会首不至于。”

“我活了五十五岁。”裴守拙说,“见过三个会拆纹的人。”

“一个死了,一个瞎了,一个在柘山当了和尚。”他说,“他们都有一个毛病——看见有纹的东西就想拆。”

他把契卷起来。

“这张契拆不了。府衙还有三张底册,按察司还有一张。你拆一张,我还有四张。”

苏杼没说话。

“会首。”他忽然开口,“这契上有十三家的手印,有没有十三家的名字?”

裴守拙的手停了一下。

“手印就是名字。”

“手印按在纸上,纸在会首手里。”苏杼说,“三百年,十三家,四百七十六口人,在这张纸上连一个名字都没留下。”

“留下名字,机就不是行会的了。”

“机是谁的,我不知道。”苏杼说,“我只知道,布是我们织的。”

裴守拙把契交给身后的人。

“阿罗。”苏杼忽然说。

“哎。”

“把会首刚才念的,都记下来。”

阿罗愣了一下,从怀里摸出那个小本子,舔了舔手指头,翻开。

“记哪儿?”

“记最后一页。”苏杼说,“一字不落。尤其他念的那条——妻女折工三年。”

裴守拙看了他一眼。

“记下来做什么?”

“记下来,就是个凭据。”苏杼说,“会首的契在会首手里,我抄一份在我手里。将来有一天对不上,两下里摊开看。”

“你认得几个字?”裴守拙问阿罗。

阿罗把笔捏紧了:“二百来个。”

“二百来个,也敢抄契。”

“够用。”苏杼说,“不会写的画个圈,回头我教他。”

阿罗低着头写。写到“妻女折工三年”,笔停住。

“杼哥。”

“写。”

“这六个字,是什么意思?”

“人死了,债不死。”苏杼说,“死了丈夫的女人,得给行会白干三年,抵他男人的机价。”

阿罗的手抖了一下,那一横拖出格去。

“写下去。”苏杼说。

“你抄了也没用。”裴守拙说。

“没用我也抄。”苏杼说,“字是我认的,手是我自己的。”

裴守拙没再拦。他等阿罗写完,才转过身。

“木牌。”

“什么?”

“你腰上那块。摘下来。”

庙前人挤着人,静得能听见喘气。

苏杼把木牌解下来,托在手里。

“会首,这牌子是局里发的。”

“牌子上刻的是局里的字。”裴守拙说。

“可牌子底下的机,是行会的。”他说,“局里发牌,行会认机。没有行会的机,你这块牌子就是一块木头。”

“那三百匹贡缎是谁织的?”

“是行会的机织的。”

“是我这双手织的。”

“手是行会的。”

苏杼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会首这话,我记下了。”

“记下也没用。”

“我字写得丑,可我会写。”苏杼说,“写得慢,一天写三十个字。写完,贴到机圣庙的门上。”

裴守拙伸手,把木牌接过去。

“不能折!”后头有人喊了一声。

行会跟来的两个人横过去,把人挡回人堆里。

苏杼没回头。

两只手一掰。

“咔。”

枣木牌断成两半。一半在他左手,一半在右手。

他把两半丢在苏杼脚前的土里,断口朝上,露出白木茬。

“机是行会的。”他说。

周婶从人堆里冲出来,被两个行会的人拦住。

“会首!”她喊,“牌子是局里发的,你说折就折?”

“局里发的牌子,认的是行会的机。”裴守拙说,“你问问局里,认不认。”

“局里认不认,我们不管。”周婶说,“我们就认这双手。”

“手不值钱。”裴守拙说,“值钱的是配额。”

周婶还要喊,苏杼抬手拦了一下。

“周婶。”

“嗯?”

“别喊。”他说,“喊哑了,明天没人排机。”

苏杼蹲下去,把两半木牌捡起来。正面六个字,断在“造”字当中,裂口从木纹里斜过去。

断口是新的,木刺扎手。他把两半对在一起,对上“末等”两个字。

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把丝。

那是陈氏赌契上拆下来的朱丝,红的,细的。他抽出三根,把两半木牌并齐,一圈一圈缠上去。

缠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丝歪了半分。他把丝退回来,重新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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