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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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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23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5

第23章:第23章

周婶没有说话。

何老七是在晌午来的。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先把鼻子往里探了探。

“什么味。”

“浆味。”苏杼说。

“浆味不是这个味。”何老七走进来,眼睛一下就落到第十七匹上,“我听说,你这匹布会动。”

“谁说的。”

“阿罗他娘说的。她说她儿子昨夜回来,脸白得像纸。”

苏杼没接。

何老七走到机前,弯下腰,把脸凑到锦面上。

云鸾的眼珠转了一下,正对着他。

何老七直起腰,退了一步,鞋跟磕在门槛上。

“邪物。”他说,“这是邪物。我要报局里。”

“报。”苏杼说。

何老七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报。”苏杼说,“局里来人,先封机房。三百台机停三日,三日就是一百二十八匹。补不回来,七日之限一到,四百七十六口,一个不少。”

“你拿全巷子垫。”

“我拿数目说话。”苏杼说,“何叔,你报,我陪你去局里。走到局门口,我先跟曹大人说一句:机房巷的丝,是你看的。潮丝三百斤,是你收的。你说这匹布邪,那这三百匹里有多少匹邪,谁知道。”

何老七的脸一寸一寸沉下去。

“你在威胁我。”

“我在跟你算账。”苏杼说,“你报,我跟着死。你不报,我织完三百匹,你还是看丝的人,一日两钱。你选。”

何老七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到院里,回头啐了一口。

“苏敬的儿子,跟他爹一个德性。”

门关上。

周婶从机后头出来。

“你方才那话,是把命押在他手上。”

“押在他贪上。”苏杼说,“他要是肯陪我死,十年前就死了。”

“杼哥。”阿罗在机脚边蹲着,“我娘说,这布要烧。”

“你娘还说什么。”

“她说我爹活着的时候,见过一匹会动的布。见过的人,后来都搬走了。”

“搬去哪儿。”

“不知道。”阿罗说,“我娘说,是夜里走的,门都没关。”

苏杼把针放下。

“阿罗。”

“嗯。”

“你今晚看见的,出去一个字也别说。”

“我娘已经说了。”

“那你回去告诉你娘。”苏杼说,“谁再往外说一个字,我就把谁家的机收了。”

阿罗愣了一下。

“你真收?”

“真收。”苏杼说,“三百匹织不完,收机是小事。收完了还得黥,黥完了还得发。”

阿罗站起来,往门口退。

“我回去说。”

“等等。”苏杼说,“把机脚边这碗饭带上。”

“我不饿。”

“你娘饿。”苏杼说,“端回去。端回去的时候笑着说话:杼哥说布没事。”

阿罗把碗接过去,走了。

日头落下去,机房里的光一寸一寸退。

苏杼把第十七匹从机上卸下来半幅,摊在机案上。锦面上那只云鸾,翅膀上的金线一明一暗,暗下去的时候,整只鸟像沉的,明起来的时候,尾羽上的三绕就浮出来。

“你在看什么。”周婶问。

“看它怎么走线。”苏杼说,“它跟人走的不一样。人走线,一根压一根,压得死。它走线,一根让一根,让出半分。”

“让出半分,布不就松了。”

“松了才活。”

苏杼拿起针,在翅根处挑了一下。

布面上的线自己动了半寸。

他把针刺进指尖,挤出一滴血,按在翅根。

血渗进去,那半寸线停住,然后往回走,走成一圈。圈不大,只有一粒米。

苏杼盯着那一粒米看。

看着看着,他闭上了眼睛。

布里的线一根一根浮出来。经线一千二百根,纬线七千二百梭,八千四百个线头,一齐在他眼前亮。

以前他只看得见三种走法:平纹、斜纹、加固纹。现在他看见九种。多出来的六种,全是那只云鸾自己走出来的。

“周婶。”

“嗯。”

“你把灯拿走。”

“做什么。”

“太亮。”苏杼说,“亮得我看不清。”

周婶把灯端到门外。

屋里暗下来,布面上的线更清楚。

苏杼伸出手指,在一根线的线头上一勾。

线从布面上出来了。

三寸,不断的。

他把线绕在指节上,绕了一圈,又松开,线自己缩回去,缩进布里,看不出痕迹。

“这……”周婶在门口站着,话说了一半。

“我以前只会拆。”苏杼说,“今天我会引了。”

“引出来做什么用。”

“接得上的线,接不上的线,都是这一根。”苏杼说,“你不觉得奇怪吗,一匹布八千四百个线头,没有一个头是露在外面的。织的人知道每个头在哪儿,穿的人不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

“知道就能改。”

周婶走过来,伸手在布边上摸。

“你再引一根给我看看。”

“引哪根。”

“随便。”

苏杼伸指,在布边一勾。一根经线出来两寸,他把它搭在机架上。

“这根线要是断了呢。”周婶问。

“断了就接不上。”苏杼说,“引出来的线,只能回去,不能断。”

“断了怎么样。”

“不知道。”苏杼说,“我没断过。”

周婶看了他一会儿。

“你别拿这一匹试。”

“我已经试了。”

线缩回去,布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把手按在锦面上,掌心里能感觉到线的走法,一根一根,像脉。

“杼哥。”阿罗的声音从院外传进来,压得很低,“墙头上有人。”

苏杼抬头。

机房的墙是土墙,墙头压着瓦。瓦上坐着一个人,一身灰布衣,头发白透了,眼睛闭着,两只手垂在膝上,十根指头慢慢地动,像在织什么。

“老太婆。”周婶说,“什么时候坐上去的。”

那老太婆睁开眼。

眼是瞎的,两个眼窝陷下去,眼皮底下没有东西。

“第十七匹。”她说,声音很干,“织得不错。”

苏杼走到墙下。

“你下来。”

“我下不去。”老太婆说,“我在等你上来。”

“上来做什么。”

“看你敢不敢把这匹布留住。”

“天一亮,局里就来验。”

“局里验不出。”老太婆说,“验织官的手,摸不出活的。他摸到第三尺二寸就停了。”

苏杼没说话。

“你织了三个夜。”老太婆说,“第一个夜,你把左手绑在梭上;第二个夜,你接了四回经;第三个夜,你咬破了两回牙。”

“你怎么知道。”

“我在墙头上看了三个夜。”

“你是谁。”

老太婆没有答。她抬起右手,往下一抛。

“接着。”

苏杼伸手,那样东西擦着他的手心穿过去,扎进机案边的泥土里,尾端还在抖。

是一枚针。

骨的。一寸七分长,针尾磨得发亮,针身上刻着两个字。

苏杼蹲下去,把它拔出来,凑到灯下。

素织。

“骨针你拿了。”墙头上的老太婆说,“拿了就得做一件事。”

苏杼把骨针收进袖里。

“什么事。”

“巷口来了个挑担的。”老太婆说,“担子后头坐着一个小的,脚脖子上系了红线。你去拆。”

“拆什么。”

“拆那根线。”

“那是人家的东西。”

“那是人家的人。”老太婆说,“你去看看再说。”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我说了,你就不去了。”老太婆说,“你先去。回来我再告诉你。”

“骨针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织出了一匹会动的布。”老太婆说,“三百年了,织出活纹的人,我见过四个。四个里头,三个死了。”

“第四个呢。”

“第四个坐在墙头上。”

苏杼看着她。

“你去不去。”老太婆说,“再晚一炷香,那孩子就上柘山了。上了柘山,我这一双瞎眼也找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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